一中的走读和住宿生门禁卡不太一样，走读生随时刷卡就能出校门，住宿生只有特定的时间，比如周日下午跟放月假的时候能刷卡出门。
班主任能看到自己班里学生刷卡的后台记录跟照片。球赛后沈卫国特批了他们几个出校吃饭，前提是都得刷周牧一的门禁卡。
一中周边是真没什么好饭馆，他们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之前那家老撞上老师的湘菜馆。就在一中边上的居民楼边上，门面算是这一片里最不错的。
曾轩，田羽，王康远，楚永继，陈禾跟周牧一，男的就有六个，女生那边叶爱带上了肖晓慧跟外班的一个姐妹。
一共九个人，陈禾让老板娘上二楼开了个小包厢。
“女生坐里面吧。”陈禾比划了一下，“这位置要上菜，怕烫着，让鸡哥坐这。”
楚永继原本在帮大家烫筷子听了这话愤然道：“怎么就不怕烫着我啊？”
“烫死你都没事儿。”陈禾开玩笑说，然后把菜单递给叶爱，“ 爱姐，你看看有什么比较爱吃的。”
“让周牧一坐呗，就近原则。”楚永继把筷子分发了。
陈禾看了看自己右手边的周牧一，奇怪，周牧一怎么老跟自己坐一块，在教室是同桌，吃饭也挨着。
缘呐，真是妙不可言～
“那怎么行，把他烫坏了我不得心疼死？”陈禾朝楚永继眨眨眼。
周牧一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但意外地没骂陈禾恶心。
“弄了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腊味合蒸跟家常豆腐，其他的你们选吧。”叶爱又把菜单递了出来。
陈禾看了两下，“我再勾个农家小炒哈……玉米排骨汤，老鸭汤跟羊肉萝卜汤，三选一，挑哪个？”
田羽说：“天冷，搞个萝卜的吧。”
“OK。”陈禾又弄了两素菜然后把菜单给了老板。
陈禾会说话，嘴甜，哄着老板送了一下打啤酒过来。
“艹，凭什么？每次你来这吃饭她都给你免单，上回的汽水也没收钱。”王康远默默吐槽到，“你真？社交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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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禾无所谓地笑了两声，“不是吧，招人喜欢也怪我啊？”
周牧一在手机上给人发消息，也不知道发的什么。
陈禾坐下来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谁啊？”
“我家司机。”周牧一说：“他问今天什么时候来接我。”
陈禾哦了一声，然后继续跟王康远对骂刚才球赛为什么打得跟单机一样。
司机，家里有司机是多么正常的事儿，一般家庭都会配一个司机的。
mad，人与人的参差！
“我艹……公主，你家有司机？”陈禾回过神来转头问：“你开公司的？这么有钱。”
周牧一没有听出陈禾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只是很诚恳地说：“我不开。”
“哦。”
“但我爸开。”
“……”
陈禾说不出话，比了个大拇指，此时无声胜有声了。
“气死，我这人真的超仇富。”陈禾说：“我会觉得你偷走了我的富二代人生。”
“也没有那么富。”周牧一让陈禾把外套穿上。
陈禾披上了外套，吸吸鼻子说：“不行，这顿你请。”
“好。”周牧一说。
上菜的时候肖晓慧轻声叫了一下，叶爱问怎么了。
“我看到咱们学校官Q发的视频了。”肖晓慧又是一阵儿啧啧啧，“剪辑了陈禾跟周牧一的球赛锦集，太会了，林琅真不愧是专业的。”
“有多会？”楚永继问。
“我拉个群，发你们。”肖晓慧边看边跟着乐呵。
陈禾饿得要死，他感觉自己能哐哐炫两大碗饭，实心的那种。
“先喝汤。”周牧一把一碗带羊肉的热汤放到陈禾手边。
“有什么讲究吗？”
“可以减轻肠胃负担，吃饭前适量喝一些肉汤可以促进胃酸的分泌。”周牧一说话调子慢，像那种注重养生的体制内老干部，“感冒要忌口，生蒜跟辣椒别碰。”
“好的周局。”陈禾两下把汤给干了，肚子里有了点东西终于觉得好点。
视频已经发到群里，他没戴耳机就直接点开了。
BGM是许嵩那首《有何不可》，甜得人心慌。
【为你唱这首歌
没有什么风格
它仅仅代表着
我想给你快乐
为你解冻冰河
为你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
陈禾嗅到了那么一丝不对劲，他以为内容得是那种突破重围远远投出一个三分球，然后自己扬起高傲的头颅，此刻能来一个金色碎片的特效跟慢镜头就最好不过了。
但这个吧……就很意外，不像是正经篮球视频，一点都不热血激情……反而很特么缠绵缱绻暧昧不清黏糊纠缠……
视频里陈禾抢篮板磕碰后很快切到周牧一担忧的目光，两人目送秋波欲语还休暗度陈仓……
怎么看关系怎么不正当。
这是球赛锦集还是拉郎啊？
好邪门。
陈禾又点进那个链接，评论区都是磕糖的以及一些他暂时还没能跟上时代所以不能理解的饭圈用语。
“我很怀疑视频制作者的精神状态。”陈禾忍不住说：“这BGM然后配上这0.5倍速，你就是把我跟条狗剪一块都特么一眼万年吧？欸……公主你别气，我说错话了，没有把你跟狗放一块比较的意思……”
陈禾说完又装模作样地用手背打了自己一下。
“别喊我公主。”
“好的，周局长。”
肖晓慧觉得更有意思了，没忍住笑得要喷饭，“陈禾你以后肯定怕老婆。”
“怕老婆怎么了？”陈禾吃饱了就爱跟人瞎扯，“怕老婆很光荣的，是吧周局？”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周牧一没好气道。
陈禾笑了笑，话题转得很快，大家很快就开始聊一些更加抓马的八卦了，真实性不清楚，但都足够劲爆。
晚自习六点四十开始，今天因为球赛散学散得早，陈禾想着再吃个把小时就得走了。他坐的这个位置靠着暖气片，脸被熏得发红，跟发烧了似的。但其实陈禾也就喝了两杯啤酒，主要倒第二杯的时候周牧一多扫了他一眼，他就不敢继续喝了。
怕不怕老婆不知道，但陈禾真挺怕公主的。
“太闷了，我出去喘口气。”陈禾说完站了起来。
楚永继给他让道，“屁事儿多。”
外面可算凉快点了，陈禾去厕所洗了把脸然后下楼到前台喊老板娘结账。
“陈禾。”
陈禾：“？”
他抬头看到周牧一正从台阶上往下走，面朝着自己，手里带了那件被他脱下又穿上又脱下的外套。
周牧一把衣服套陈禾身上，然后一边从自己书包里把钱包掏出来一边问：“多少钱？”
公主钱包是皮制的简约款，边角有一行金属字，像韩文又像日文。陈禾分不清，毕竟他文言文都还没学明白，只觉得好牛逼好高级，买个钱包还整国外的。
“别啊，我那会儿说要你请客是开玩笑呢。”陈禾怕周牧一抢着结账利落地扫码把付了款，“更何况这家店是我带大家过来的，你请多不合适。”
“可是我有钱。”周公主把这五个字说出了一种无人能及的诚恳。
“……”陈禾心道你都请司机了你能没有钱吗？
他张嘴想吐槽周牧一的时候手机振了，在里面那件衣服口袋里，陈禾摸了小半分钟，“喂，妈，我在外面吃……”
陈禾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怎么了吗？”周牧一问。
电话那边很吵，有东西碎掉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哭，有人尖叫，还有人劝架，但就是没人说话。
“妈？”
但还是没人说话。
日了。
“我……”陈禾回过神来，然后接过发票塞裤兜里拔腿就往饭店外跑。
“陈禾！”周牧一追了出去。
路上这回儿没有可以打的车，陈禾打开约车软件一直没人接单。
“怎么了，陈禾，你说话。”周牧一追过去抓紧了他的手腕。
陈禾不知道怎么跟周牧一解释，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枯草的味道，但是带不走他的焦虑，烦躁，以及担忧。
“我家开百货店的，可能有人来闹事。”陈禾尽量让自己语速慢一点，他不想在周牧一面前情绪失控，毕竟没有人有为自己坏情绪买单的义务，“等会儿你跟鸡哥他们回去就行……晚自习帮我跟沈老师请个假，我可能明天也不去上课……到时候再说吧。”
陈禾等不到车就打算直接跑回去，学校距离他家不算太远，他住宿主要是为了防止自己呆家里总上网。
店里的酒水砸就砸了，陈禾主要担心老妈。
“我陪你一起去。”周牧一想都没想就说：“你一个人不安全，而且出了什么事……”
“我不用你陪！”陈禾提高音调，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
好几片枯黄了的梧桐叶被风吹起来，然后又落到大马路中央被车轮碾碎。
“sorry，我……刚刚我态度不太好。”陈禾手掌贴着自己额头，解释，“但是周牧一，我等会儿可能会很狼狈。一个人不体面的时候是不会想被其他人看到的，你懂吗？”
周牧一死不听劝，眼睛里有种不谙世事的愚蠢和死犟，语气中甚至出现了些完全不应该在公主身上出现的卑微，“我不懂，我想陪你……”
“你怎么听不懂人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