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祁山把训练记录拍到前台桌子上，指着名字那一栏问邓悦：“这是谁？我昨天要的是方雁鸣的记录，你拿给我的这是谁的？”
“这不是吗？这……”邓悦拿起来一看顿时傻眼了，“呀，呀对不起山哥，我拿错了。”
都怪祁山昨天吓唬她，她估计是找到了抽出来的时候抽错了，完了完了，听说昨天祁山还带方雁鸣去医院了，这下闯祸了。
祁山感觉自己脑门突突直跳，但他知道也不能全怪邓悦，昨天他是直接扫到下面没看什么的名字。难怪昨天方雁鸣说训练强度不对，这是针对中量级拳手的训练量。
祁山突然对方雁鸣产生了一些愧疚感。
江樊来了以后，祁山把这事儿跟他说了，邓悦也一个劲儿地跟他那儿认错，他挥了挥手对她说：“没事儿，啊，下次仔细点就成了，忙你的去吧。”
邓悦一脸感激地看着她家老板，没等祁山发作呢，一溜烟儿跑回前台去了。
江樊拍了拍祁山的肩膀：“你别管了，这事儿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祁山在大厅沙发那儿坐着抽烟，“给钱他不要。”
“那他要什么？”江樊一挑眉，不正经地笑道，“不会叫你肉偿吧。”
祁山的脸一僵，江樊脸上的笑更浓了，一脸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表情：“不是吧山子，你可以啊，男女通吃啊你。”
“我他妈抽你啊。”祁山吐出一口烟，“他让我给他当保姆。”
江樊一听更乐了，坐到祁山身边搭在他肩膀上：“他眼神不好吧。”
祁山斜他一眼：“怎么说？”
“你看着也不像贤妻良母型的啊，保姆，哈哈哈，找你当保镖还差不多。”
祁山：“……”
江樊这张嘴是真贱。
“要不你就为了拳馆哦不，为了兄弟我委屈委屈呗。”
“你真不怕我大嘴巴抽你。”
“男大不中留，你说人家指名要你，我也不敢不给啊。”江樊揶揄道。
“嘶，你臭来劲是吧。”祁山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勾着江樊的脖子用力，皮笑肉不笑地说，“好久没练练了，走，让我看看你现在的身手。”
“唉唉唉……”江樊抓着沙发讨饶，“不贫了不贫了，说正事儿，你说他会不会投诉啊？”
祁山松了手：“这事儿我看着办吧。”
江樊拇指摩挲着下巴，视线飘向对面前台的邓悦身上，一拍桌子，说：“要不让邓悦去——”
“不行！”祁山几乎是下意识反对，他甚至连江樊想要说什么都不知道。
江樊：“……”
空气顿时安静，江樊瞅了祁山一眼，祁山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可他一听要邓悦去，心里就一股无名火，就想起来那天邓悦说方雁鸣温柔体贴。他忍不住想方雁鸣这人，表面上装作正人君子，实际上心里精明得很，像邓悦那种小丫头，能是他的对手吗？
“男女有别，邓悦去能方便吗？！”祁山冷冰冰道。
“我说山爷，您哪儿来的这封建残留啊。”江樊乐道，“还男女有别，你去方便，要不还是你献身去吧。”
祁山烦躁地往后捋了一把头发，站起来往门口走。
“嘛去啊？”
“我去找他谈谈。”
说罢祁山头也不回地走了。
*
祁山从地铁口出来后，直奔方雁鸣家，按下了门铃。
方雁鸣倒是想过祁山会同意，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万一祁山不同意也没关系，到时候他多去拳馆露露脸，再激一激，不怕他不上当。
“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祁山“嗯”了一声，说：“我能进去吗？”
方雁鸣把祁山让进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说：“换上吧。”
祁山换上鞋以后进去，跟在方雁鸣的身后，盯着他的后脖颈看走神了，莫名其妙想起来在拳馆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就看到他后脖颈那儿有颗痣。当时是露出来的，祁山扫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方雁鸣穿着衬衣，衣领遮住了，反倒让人在意。
“坐吧。”方雁鸣在前面走，听祁山的脚步就跟他身后紧跟着，就跟条小尾巴似的，忍不住想笑。
到了客厅，方雁鸣突然回头，跟在后面的祁山正走着神，差点和他的脸撞上。方雁鸣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因为身体失去平衡往后踉跄了一下，祁山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温热的呼吸轻轻地落在祁山的下巴那儿，有点痒，不知为何被方雁鸣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盯着，他竟觉得有些紧张。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甚至能看到方雁鸣那长得过分的睫毛，倏而闪烁颤动了两下。
“祁山……”方雁鸣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抬起左手放在祁山右胸膛上，轻轻推开，“你可以放开我了，谢谢。”
轰地一下，祁山尴尬得脸都要烧起来似的，立时便松了揽着方雁鸣腰的手，眼神往其他地方瞟。
“坐吧。”方雁鸣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祁山坐在了第一次坐的那个位置上，暗骂了一声，有点担心他们俩刚才抱那一下，方雁鸣不会误会吧？
“你真的考虑好了？”方雁鸣没有坐下，站在祁山对面居高临下地问。
祁山抬头看着方雁鸣，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是我把你的训练记录搞错了，这事儿确实是我的责任，除了每天下午的三个小时我要训练，我剩下的时间全都给你。”
祁山认为这件事是他的错，最起码一大半的原因在他，他一旦决心要为方雁鸣的手伤负责，必然会负责到底。或许是因为他爸的原因，他这人最讨厌的就是不负责任的人。
方雁鸣转身走到落地窗那儿，眼底笑意更浓，他果然没有看错，祁山这小子就不是不扛事儿的人。
“成不成你给个痛快话。”祁山在身后说。
方雁鸣转过身体，看着祁山说：“当然没问题，我也不能让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我身边，我还是比较信仰人道主义的。”
他走到祁山对面坐下，抬手看了眼左手腕表上的时间。
“那我明天过来。”祁山说着站起来要走，被方雁鸣手一抬制止住了，“还有事儿？”
“不急。”方雁鸣一脸风轻云淡，“再坐会儿。”
祁山又坐下了，他瞥了一眼方雁鸣吊在胸前的手，不自然地关切道：“你的手怎么样了，还疼吗？”
“挺疼的。”方雁鸣平静道。
“……好好养养。”祁山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却忍不住腹诽他娇气。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方雁鸣问。
方雁鸣本是好意，谁知道祁山脸一黑，连语气都硬邦邦的：“我不喝。”
“那你要吃点什么吗？”方雁鸣接着问。
祁山反问道：“你要我在你这儿干多久？”
方雁鸣向后靠去，左手随意地搭在分开的大腿上，他想了想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给你打个折，就三个月吧。”
“三个月？！”
“嫌长？那两个月。”
“……两个月就两个月吧。”
这时候门铃响了，方雁鸣欠身起来去开门，祁山从门口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中等身材，脸长得算清爽，祁山听到他喊方雁鸣“方总”。
“方总，合同给您拿来了。”杨宇说着把一个文件袋交给方雁鸣。
方雁鸣让杨宇这几天不用来接他了，他要在家办公几天，杨宇虽然挺好奇，但也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不然工作容易保不住。
过了一分钟左右，杨宇走了，方雁鸣回到客厅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小祁，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要是中途坚持不住了，发现照顾病人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松简单，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祁山听到方雁鸣的称呼后扬了扬眉梢，一脸不爽地看着方雁鸣：“你叫我什么？”
方雁鸣微微笑道：“我跟你表哥年纪差不多，叫你一声小祁不过分吧？”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祁山说，“说好两个月就两个月，我一天都不少你的。”
“这样最好，君子重诺，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方雁鸣把茶几上的文件袋往祁山那儿推了推，“既然如此，那你不介意把这个合同签了吧。”
“什么合同？”祁山拧着眉拿起桌上的文件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合同。”
“哦，就刚刚。”方雁鸣淡淡道。
祁山打开看了看，足足有小十页，他粗略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签了，签完后才觉得不对劲，指着合同里期限那里质问方雁鸣：“答应你两个月不是刚刚决定的吗？”
方雁鸣道：“是啊，巧了嘛。”
祁山：“！”
祁山看着方雁鸣那张伪善的嘴脸，一拍桌子，心里骂道：臭资本家！
祁山站起来就要走，方雁鸣在身后道：“不再坐会儿了？”
祁山停住脚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转身朝方雁鸣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是得住这儿吗？我去拿行李啊，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