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十点，江缘就结束了这场酣畅淋漓的三排。
宁停郁那张嘴实在是太聒噪，几把游戏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而且一个不注意宁停郁嘴巴里就跑出什么吓死人的火车，江缘一晚上数不清手滑了多少次，不知道明天要被剪辑出多少小饭堂视频。
星是上了，但江缘觉得这几颗星都不值他的精神损失费。
直播刚关，手机就亮了。
江缘吞了吞唾沫，有点紧张。
果不其然——
点开微信就是陈博文发来的消息。
【陈哥】：[菜刀][菜刀][菜刀]
【陈哥】：明天来工作室！！！
江缘：“……”
完蛋了。
-
宁停郁醒来已经中午，房间漆黑一片。
他昏昏沉沉地摘了眼罩，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床头柜边的手机亮着，几十条消息没回。
宁停郁向来这样，身边朋友也都习惯了，不重要的事儿就等大爷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回，要紧的事儿也懒得发消息，直接找上门把宁停郁从床上揪起来。
“叮铃铃——”
宁停郁的手机八百年没响过，他挑了挑眉，拿起来。
来电显示风痕。
哟。
这不怨种打野么？
宁停郁接通，嗓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懒倦。
“干嘛？”
那头的风痕在俱乐部，叼着烟躺在露台摇椅里：“醒这么早？退役了就是过得舒服。”
“那你也退。”宁停郁懒洋洋的，“你打电话不会就是为了关心我有没有睡醒吧？”
风痕嗤了声。
“我有那么恶心？你睡死了我都懒得管。”
他吐了口烟圈，嗓音散漫，平地惊雷般地抛出一句：“你倒是睡舒服了，我看你家小缘哥哥估计睡得不太安稳。”
宁停郁眼皮慢吞吞地掀起来，起了兴趣：“和小缘哥哥有什么关系？”
合着这人压根不知道Cp合约的事儿？纯粹是蛋疼了才去找茬啊。
风痕气笑了，暗骂了声：
“我看你就是个傻逼。”
“？”
宁停郁掏了掏耳朵：
“你别以为用小缘哥哥的名头就可以吊着我不挂电话，听你在电话里骂我，小心等会我给你寄坨牛粪去俱乐部。”
“我家旁边就是农场，纯天然的。”
“……”
宁停郁退役后，换了好多个地方住。
又是去海边度假，又是去宜城旅居，现在干脆搬去榆州边郊一个农家乐，天天跑旁边农场里玩儿牛。
“你以为你家小缘哥哥昨晚没事干才带个alpha双排？”风痕淡淡地说，“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里面肯定有猫腻。”
宁停郁掀起眼皮，随便裹了件睡袍起身。
他拉开窗帘，咬着烟没点，姿态闲散地靠着门框，声音含糊道：“什么叫甜蜜双排，那不是还有我么？”
风痕：“问题就是出在有个你。”
宁停郁：“……”
宁停郁：“有屁放快点，听你说话来气。”
“你家小缘哥哥，跟人家苏喻签了Cp合约。”风痕说，“昨晚本来是准备试播双排第一场的，然后十分不走运地排到了你。”
说完，风痕故意笑了笑。
“喏。”
“你给你小缘哥哥送了一个大惊喜，你昨晚讲骚话的直播录屏现在还挂在ACG热搜榜上，不出意外江缘的运营和苏喻那边对接的人已经吵出一本新华词典了。”
“当然，是国粹版的。”
“……”
操。
“你昨晚怎么不说？”宁停郁问。
风痕悠悠地说：“你敢不敢把消息往上翻，看看我昨晚给你打了几个电话？”
昨晚。
他在打游戏。
免打扰。
宁停郁喉结滚了下，没说话，很干脆地挂断通话，顺带拉黑风痕。
……
江缘坐在办公室內间，隔着一扇淡灰色的玻璃门，外面的争吵声不绝于耳。
他戴着条薄围巾，拢着白生生的脖子，咬着玉米汁的吸管。
门开了，陈博文吵得口干舌燥，进门给自己倒了杯水。
“陈哥。”江缘小声说，“抱歉。”
“没事。”
陈博文闷了一大口，长吁口气：“又不怪你，都是那个天杀的狐狸精，我跟你说你跟宁停郁肯定是八字不合，你刚签约那阵子，本来哥都跟公司计划好了要作势给你炒一波热度。”
“结果WG没几天就签了宁停郁，跳过青训直接首发还拿了初赛小组MVP，直接打乱了咱们的计划。”
“你说你这勤勤恳恳认真播了两三年才到的位置，宁停郁退役几个月就有和你差不多的粉丝量。”
“最可恶的一点！他居然还把你睡了！”
江缘：“……”
有理由怀疑陈博文只是因为大白菜被拱了很气愤，前面几条都是找出来凑数的。
半杯水下肚，陈博文的火气稍稍消退下去。
江缘放下玉米汁，吸管被他咬成了折梯形，陈博文看着就埋汰，“你这都几岁了还咬吸管？又要分化成alpha了啊。”
江缘笑了下，很腼腆。
“没，就是咬习惯了。”
他摸了摸温热的后颈，说：“最近医生说我腺体状态很稳定，应该是确定这辈子都是omega了。”
陈博文抿唇，叹气一声：
“omega没什么不好，你现在不靠你爹吃饭，其实alpha和omega没什么区别，只是说你自己心里……”
“我早就接受了。”
江缘很平淡地说。
早些年少不更事，觉得分化成alpha就能重新让父亲重视他，唤回那点从小到大没感受到多少的父爱。
才会揪着一纸预分化报告，带着可悲的妄想期待分化的那一天到来。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的祈祷都会被上苍听到，他分化成了omega，成为父亲眼里最没用的性别，他也彻底死心签下了星途的直播合约。
没有成为母亲临终前期待的优秀企业家，没有成为父亲想要的alpha儿子，没有成为江缘从前理想的医生。
只是一个普通的，靠着日复一日努力直播，从不请假，慢慢走到大众视野里的游戏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