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停郁径直坐到了他俩对面。
微风穿过窗户缝，卷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一点儿信息素残留进了江缘的呼吸。
他的信息素很好闻，很恬淡的清茶香。
据说匹配度越高，信息素的味道在对方的感知里也会越好闻。
江缘想着，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大口。
真是孽缘……
陈博文是个beta，闻不到空气里无声的博弈。
虽说平时宁停郁在他嘴里就是各种崽子，拱了他家大白菜的猪，不过在金钱面前，陈博文的八面玲珑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给宁停郁倒了杯温水，顺带将菜单推到他面前：
“初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没点，来你看看菜单。”
“谢谢，那我随便点了。”
宁停郁接过，选了杯美式就给服务生递过去。
没一会儿，他的眼神飘到江缘面前。
江缘今天穿得倒是相当多，整个人裹得像刚出笼的小包子。
不过他的相貌并不像个omega，并不过分凌厉，却又带着像是alpha的疏离单薄，按照网上的说辞，这应该叫做ao莫辨。
“哥哥，好久不见。”宁停郁说。
江缘不知为何，和宁停郁相处时有种很诡异的熟悉感。
似乎宁停郁把他看得很穿，却又带着欲盖弥彰的轻佻亲近，让江缘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久不见。”
江缘端着咖啡杯，挡住半张脸。
宁停郁才不顺着他，故意地问：“哥哥喝的什么？看起来你很喜欢。”
江缘舔了下唇边一圈奶渍，有点别扭地偏开脸。
“就是普通的拿铁，加了很多奶，你肯定不喜欢。”
“哦？”
咖啡正巧端上来，宁停郁朝着服务生淡淡地笑着说了声谢谢，惹得那omega心花怒放，小跑到收银台里半天脸上的热都没缓下来。
真是骚包……
江缘又想咬吸管，忽而意识到没东西能咬，只好磨了磨牙齿。
宁停郁搅了搅端上来的美式，抿了一口苦得眯起眼。
好半天才缓过来，他问：
“哥哥怎么会觉得我不喜欢加奶拿铁？”
“就看你点了美式啊。”江缘下意识说，“觉得你估计不是爱喝甜的类型……”
宁停郁嘴角忍不住上扬。
江缘猜错了。
他其实是很爱喝甜的那一类。
“好吧。”宁停郁舒了口气，总算愿意分给陈博文一个眼神，“这位陈哥，听说你是小缘哥哥的运营？那我也叫你一声哥好了。”
陈博文心想这逼脸皮有够厚的，面上笑得很和蔼。
“当然行。”
“所以小郁你在电话里说要替小缘赔偿违约金……是什么意思？”
总算话归正题，江缘也正色起来。
宁停郁漫不经心地掀起眼，不置可否，只说：“字面意思，你们和苏喻签合约的违约金我来给。”
“不过，我也不是白给。”
江缘指尖微动。
紧接着，他听见宁停郁很认真地说：“小缘哥哥的cp合约，和我签。”
“？”
江缘：“啊？”
陈博文也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愣了几秒：“什么？你是说让小缘和你炒cp！？”
“不行么？”
宁停郁含了半口美式，咽下去时喉结滚得很明显。
他极为随意的一句话，惊得陈博文半晌说不出话。
也不是不行。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非常行。
宁停郁有着相当足够的热度，自身形象好，职业生涯除了偶尔和打野产生点游戏内的小摩擦，几乎没有半点负面事件爆出。
和江缘的性格也是天南地北，有足够的反差和性张力。
能给江缘带来的好处不可估量。
问题就出在，宁停郁图什么？
以他如今在柿子TV的影响力，根本不需要再找个omega来和他卖cp，更何况宁停郁的粉丝群体和江缘不一样，卖cp可能对宁停郁来说坏处大于好处。
陈博文从业十多年，硬是想不出宁停郁提出这种要求的理由。
桌上沉默，适才的服务生又端着盘小食炸鸡上桌，还附带酸辣泡菜酱。
“请慢用。”
omega结结巴巴的，眼神不断往宁停郁和江缘脸上飘，带着微妙的笑意。
说完，他小跑着离开桌台。
宁停郁插了块儿炸鸡，喂进嘴里：“你看，连路人都觉得我们的脸很般配，我们难道不是最适合炒cp的吗？”
陈博文：“……”
事实确实如此，但他有点不想承认事实。
江缘沉默许久，抬手戳了块儿炸鸡，裹满泡菜酱塞进嘴里。
陈博文咳了两声，“炸鸡配泡菜的奇葩居然还有第二个……”
宁停郁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你看，我们般配的地方又多了一处。”
陈博文：“…………”
不知为何，他真的很想给宁停郁一拳。
酸甜的泡菜酱刺激着味蕾，江缘腮帮子一鼓一消的，许久才把那块儿炸鸡咽下去：
“你和我炒cp，要怎么炒？”
宁停郁默了一秒，“顺其自然就好，哥哥平时怎么样，和我相处就怎么样。”
这样真能炒cp么？
说真的。
江缘和陈博文心里都没底。
但宁停郁看他的眼神很真挚，带着不由分说的笃定和自信。
片刻，江缘呼出口热气，抬起冰凉的手指在身前搓了几下：“你是直接签约的平台，也没有工作室对吗？”
宁停郁点头。
江缘想了下，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和陈哥约一下把合约签了吧。”
“不用。”
“？”
江缘和陈博文抬眼，只见宁停郁从西裤里摸出一张折成豆腐块儿的纸，慢吞吞地打开，递到了陈博文的面前。
“合约我刚才找人拟的，我已经签过字了，你们看看没问题签完保存就行。”
陈博文：“……？”
江缘忍无可忍，“你这也太随便了吧，万一我们是杀猪盘呢？”
他声音不算小，周遭的人视线都被这一嗓子吸引过来。
宁停郁忽而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缘。
江缘猜得出这家伙肯定没憋什么好屁，红着脸干脆说：“算了，你别说出来。”
“好的，哥哥。”
宁停郁无比听话，很自然地往后靠着沙发。
他指尖捻着只打火机，在掌心里转着圈的把玩，直到对面的陈博文看完合约，确定几乎都是对江缘有利的条约，才首肯签了字。
见面的时间很短暂，比江缘原先想象的那些交涉都要简单，甚至只能算上聊了几句家常闲话。
陈博文还有工作，提早先回了隔壁大楼。
江缘和宁停郁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厅。
路边的银杏彻底染了黄，石砖路黄褐交叠，风里裹着潮湿冰冷的植物气息。
江缘拢了拢围巾，站在路边等车。
旁边的宁停郁比他高一些，穿得单薄，身形挺拔笔直，像个平面模特。
“哥哥。”他忽然叫了一声。
江缘半张脸躲在围巾后面，眨了眨眼，狐疑地转过去望他。
宁停郁微笑道：“我们好像还没有微信。”
“……”
还真是。
江缘递过去自己的二维码，让宁停郁扫。
“谢谢哥哥。”
宁停郁发完好友申请，江缘打的车也正好到。
江缘钻进了出租车后座，隔着模糊的车窗朝宁停郁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车里温度比外界高不少，江缘浑身逐渐回暖。
很快宁停郁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消失了，江缘才打开手机，猝不及防看见伴随着好友通知里宁停郁发来的消息——
【郁】：哥哥，为了你的面子，下次在外面还是不要那样说。
【郁】：毕竟，要上过床的关系才能被叫做杀猪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