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老季给江缘发来个联系方式。
江缘点开。
头像是个紫色的动漫头，很冷酷。
ID只有一个玉字。
江缘问老季：“你确定这个是omega？”
“是啊。”老季一本正经，“他可是我翻遍整个陪玩团找到最牛逼的omega，你知道他上赛季胜率多少吗？打了一百多把就输了一把。”
“而且还是玩中路的，昨晚我让他带我打了几把，帮你试了一下水平，保证让你满意。”
“而且。”
“特别乖，我觉得你肯定喜欢这一挂的。”
“……”
江缘想说他只是比较直，并没有顺直。
不过年卡都冲了，有个人陪他打游戏好像也还行。
“年卡多少钱？我转给你。”江缘问。
老季笑道：“用不着，我这刚晋升了，年奖都给我发了十几万，你这还是个上学的小孩儿，当哥送你的。”
江缘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下，抿唇笑：“那就谢谢哥了。”
“去吧。”老季说，“看你这最近天天都不高兴，说不准和小omega玩儿几把还能开心点儿。”
“行。”
江缘发送联系方式，没有立马被通过。
老季补了句：“他好像昨晚还有别的陪玩单，打到三点多才打完，现在估计还没醒，你晚点再找他。”
江缘失笑。
那还真是网瘾少年作息。
“我晚点儿有个选修课，上完回来再叫他打吧。”
-
另一头的宁停郁早就醒了。
吉川县在西南边，很偏远，大约是打开世界地图需要放大个几十次，才能找到地标的小县城。
筒子楼的早晨吵闹无比，有小孩儿的哭声，烧水做饭的炊具撞得乒乓作响，隔壁的两口子又在拌嘴，骂得一个比一个粗俗难以入耳。
打水的地方是公用的，宁停郁拎着水桶走过去。
忽然，一张陌生的面孔闯进他的视线。
那人是个alpha，眼神地扫过宁停郁的脸：“宝贝儿，没见过你啊？你住这儿。”
“……”
宁停郁绕过他，面无表情地打了满满一桶水。
他刚要走，那alpha抬起一条腿，抵住旁边的墙。
alpha凑近，想要嗅一嗅他身上的味道。
结果什么都没闻到。
他眉心皱紧：“你不是omega？”
宁停郁冷睨他，似是理所当然的嗤了一声。
“你爹是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不管我是不是omega都不喜欢你这种alpha，没有恋丑癖。”
“让一下，谢谢。”
“……”
alpha愣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
“耳朵聋？”宁停郁蹙眉。
alpha把腿放下来，宁停郁一秒都没犹豫，抬腿就往外迈。
过道漆黑幽深，alpha想抬头去看，里面已经没人影了。
几个在洗衣池边搓衣服的阿姨显然见惯了这场面，悠悠地说：“那家伙脾气大得很，要找omega肯定不能找那样儿的。”
“是啊，”
“不过漂亮是挺漂亮的，也是倒了霉才摊上那么个爹妈。”
……
进了家门，宁挺郁抬脚把门勾上。
房子很小，两个卧室，也就只能放张小床，衣柜什么的都没有。
宁停郁几个月前带着母亲搬到这儿来，母子两人也没带什么衣服，折叠起来放在房东原本配置的电视柜里刚刚好。
宁停郁很熟练地烧了水，从抽屉里拿了一板药，敲了敲旁边卧房的门。
“小郁啊……”
尹淑静羸弱地躺在床上。
自一年前查出胰腺癌，尹淑静瘦了快三十斤，整个人像骨头架子。
最近症状加重，她整个小腿和脚完全水肿了，连往常和宁停郁一起去楼下散散步、看看太阳都做不到。
“怎么醒这么早？”宁停郁平静地问，“今天能吃得下东西吗？我去做。”
尹淑静摇头。
她抬起手，反复地抚摸着宁停郁的手背。
最近宁停郁打了很多份工，去搬砖，送外卖，晚上回来还要做陪玩，尹淑静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能听见隔壁房门传出说话的声音。
尹淑静自知命数不长，她虽然有点怕死，想在世上多留些时日，但并不想继续成为宁停郁的负担。
因为她，宁停郁从学校退了学。
因为她，宁停郁天天打不完的工，十七岁生日当夜还在工地。
高中学校体检时，医生还说他有很大可能性分化为一个优质omega。
优质omega在社会上很稀缺，外加上宁停郁从小就聪明，相貌也生得不错。
如果不用继续给她治病，宁停郁应该会有个还不错的人生。
想罢，尹淑静轻声说：“小郁，要不……”
“你死了我立马陪你去死。”
宁停郁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尹淑静的话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望着宁停郁，眼睛又红了一圈。
宁停郁拍了拍他的背，把药丸放进她的掌心里：“我等会煮个豌豆尖肉丸汤吃吧，比较清淡爽口，说不定今天能多吃点。”
“而且我昨天遇到个大老板，他给了我两万包我接下来一年陪他打游戏。”
“你看，我说打游戏真的可以赚到钱，你不信。”
尹淑静一个劲点头，抬起袖子擦眼泪。
宁停郁每次看她哭，都说不出的胸口堵得慌。
尹淑静并不是爱哭的人。
从前被父亲家暴，尹淑静没哭过。
为了让宁停郁读书到处找亲戚借钱，一个女人走了十几里路去找大姨借钱，被大姨一张车票忽悠着送回家，也没哭。
在纺织厂不辞辛苦，拿着厂里最低的工钱干了一年，却被以omega笨手笨脚干不好这份工作辞退时，她也没哭。
但确诊胰腺癌的这一年，尹淑静哭了无数次。
宁停郁知道。
尹淑静怕他一个人过得不好，怕他再被父亲找上门欺负，怕宁停郁如果真的分化成优质omega，那么多人对他虎视眈眈，尹淑静死了就护不住他。
但尹淑静不知道，宁停郁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活得有多好。
优质omega与否，能不能走出这个小县城，拥有全新的人生，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命是为了尹淑静而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