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攸有些迷糊。
他记得他和蔺丛舟的新婚夜并没有做什么。
他在婚宴上喝了点酒，回到家之后醉醺醺的，睡了一会之后才想起来要和自己新婚丈夫“入洞房”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很不顺利——蔺丛舟没有经验，把他弄得很痛，他没过几分钟就有些愠恼，将人推开，光着屁股睡着了。
第二天蔺丛舟也没说什么，还提前醒了过来，给自己做了早餐。
蔺丛舟的手艺很好，比他家请来的厨子手艺好，曾有一段时间，叶青攸天天让蔺丛舟给自己做早饭。
想远了……
叶青攸对上对方发沉的目光，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他伸出手，想要覆盖在那套睡衣上，但是还没碰到，就滞在了半空中。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油然而生。
蔺丛舟是想让自己陪睡吗？
会吗？
蔺丛舟身边缺人吗？
就算想……也不至于找自己吧。
他的喉结轻轻滑动，吐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让我今晚留下，是要做什么？”
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不同于方才的慌乱，这一次……是因为紧张。
“能做什么？难不成是请你当保姆？”蔺丛舟稍微侧了一下头，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我家也不缺。”
听到这话，叶青攸的嘴唇骤然失了血色，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都在抖。
原来真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叶青攸来不及想原由，只考虑结果。
——其实他并不抗拒和蔺丛舟做这种事。
虽然过去这四年他和蔺丛舟没做过几次，二人都很生涩，叶青攸也很少从中得到快感，但是他喜欢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他们是法定伴侣，是最亲密无间的人，所以才能做最亲密的事情。
可是他们二人现在算是什么？
他这种行为又算什么？
蔺丛舟见他这么勉强，呼吸的力道重了几分，淡声道：“不愿意的话可以离开，钱不用退回来。”
“没……”叶青攸立即回道，“没有不愿意。”
……往好处想，至少那人是蔺丛舟，不是别人。
只不过今晚过后，他俩是彻底没有往日的情分了。
不止蔺丛舟，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我现在就去洗澡，”叶青攸接过了睡衣，“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
蔺丛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茶几上水杯中的温水已经放得有些凉了，他抿了一口，皱了一下眉。
他问身边的佣人：“他是几点来的？”
佣人颔首道：“六点左右。”
蔺丛舟将水杯放下，轻声嘱咐了一句：“让厨房做点饭菜，清淡一点。”
那用人应声退下。
……
叶青攸洗了很久，顺便做了一些准备。
他不太懂这些，从前都是蔺丛舟给他弄的。
他一不小心就会弄痛自己，疼到逼出生理泪水。
他想让蔺丛舟过来帮忙，又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在浴室磨叽了许久，出来之后发现蔺丛舟已经洗好澡坐在床上了。
……竟然这么快。
还是说他磨蹭太久了？
叶青攸没穿衣服，只穿了一件浴袍，他慢慢地走过去，故意发出了一些脚步声，但是蔺丛舟一直在看着手中的书，根本就没看自己。
叶青攸只好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他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凑近对方，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他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身子压在了蔺丛舟手里的那本书上。
蔺丛舟淡漠的眼神朝他投来。
叶青攸心跳空了一拍，想要别开视线，却又被对方右眼的泪痣所吸引，他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蝶翅似的长睫扑动着，脸和耳根……一直到脖子，都红了。
他像是小狐狸一样，明明没有嗅对方的味道，但是做了一个嗅的动作，想要试着亲吻对方的唇，却不小心先碰到了对方的鼻子。
碰到之后更慌。
叶青攸暗道自己太没用，明明已经和对方相处了那么多年，不过是几个月没见，就羞涩成这样。
也不怪他这么纯情，过去的几年，二人一直是谈恋爱的模式，平时最多拥抱牵手接吻，很少做什么深入的事情。
蔺丛舟主动提起的次数都比他主动提起的次数多，他甚至还拒绝过蔺丛舟。
因为太疼了，而且很麻烦，要准备很多东西，他不喜欢。
每两三个月有上这么一次都算是勤的。
他觉得尴尬，脸上越来越热，他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蔺……”
可还没等他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很钳制住，随后天旋地转，他平躺在了床上，被人锁住了。
那确实被锁住的姿势——蔺丛舟的胳膊撑在自己的脑袋两侧，被放大的俊脸离自己只有一拳的距离，对方呼气的声音都能被自己听见。
叶青攸下意识闭上眼睛，他使劲抿唇，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害羞，将头侧了过去，完全和对方的视线错开了。
等了十几秒钟，他听见对方的声音：“脖子上的疤哪儿来的？”
叶青攸睁开了眼睛，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这道疤是上个月刚添的，当时流了很多血，有点严重，这才过去了一个月，他竟然都快要忘记了。
看来现在已经很少能有什么伤痛值得他铭记很久了……他都锻炼出这种遗忘痛苦的能力了。
“上个月帮忙搬货，师傅卸货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保护膜脱落的钢架砸到了我的脖子上。”叶青攸如实回道。
蔺丛舟冷哼了一声：“你力气这么小，还能帮忙搬货？”
叶青攸有些难为情：“店里女孩子多，我的力气只是比强壮一点的男人小，比女孩儿肯定好一些。总不能让她们干吧。”
蔺丛舟：“你倒是很绅士。”
叶青攸身子一僵，他回道：“不是……帮忙搬货的话每个月可以多拿一点钱。”
蔺丛舟问：“多少钱值得这么拼命？”
叶青攸不好意思说只有三百块钱，现在的蔺丛舟可能都不认得三百块是什么钱。
他模糊地说：“够交房租的……”
够才怪。
市区的一居室公寓再破都要八百一个月。
他轻轻咳了咳声，转移话题：“你是在关心我吗？”
说完就后悔。
蔺丛舟怎么可能关心自己。
如果是在从前，对方可能会碍着自己的身份，说一些违心的话。
现在对方只会挖苦自己吧。
果不其然，蔺丛舟的回答是：“看着很碍眼。”
叶青攸的心一沉。
脖子上的伤疤确实是有点显眼，对方是嫌弃自己变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