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攸的公寓很小，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又扫了一下地，就差不多了。
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叶青攸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
他心悸了一瞬，去给对方开门。
今天风有点大，蔺丛舟穿着黑色大衣和漆面皮靴，手里还拎着好多东西，站在门口像是一堵墙，完全堵住了叶青攸的视线。
叶青攸怔怔地看着他。
他刚刚洗好了澡，身上散发着花香的味道，穿着淡黄色的睡衣，双颊红晕，眼睛很水润，稍微有点卷的刘海遮住他的眉毛，显得他眸光更亮。
像是羊圈里被突然抱起的小绵羊，有点惊慌失措，但是乖乖的，一点都不吵。
蔺丛舟眸光一沉，他走了进来，手绕到背后将门关上，“砰”地响了一声，让叶青攸回过神来。
叶青攸才开始搭话：“你……你来啦？”
蔺丛舟没回他。
叶青攸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头，退到一边儿去，盯着对方的动作。
只见蔺丛舟先是环顾了一圈，随后皱了一下眉，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不远处的餐桌上，拉开了凳子。
“家里有44码的拖鞋吗？”他问。
“没有，”叶青攸忘记给对方准备了，他问道，“41的可以吗？可能会有点小，但是如果你不久待的话……”
他一米七八，穿41码。
蔺丛舟一米八七，穿44码。
其实离婚的时候蔺丛舟留在他家里的东西很多，鞋子衣服什么的基本都没带走，但是叶青攸不至于将这些东西都带走。
那些衣服鞋子也多是名牌定制，通通拿去法拍还债了。
他家现在没有四十码以上的鞋。
“我在这里过夜，”蔺丛舟说，“我现在买，让别人送过来。”
“哦……”既然蔺丛舟说自己解决这问题，就让他自己解决吧。
叶青攸拉了另一张凳子，坐在对方的身边。
看着眼前叠得整整齐齐的好几个塑料盒，他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蔺丛舟取出了一个塑料盒，打开来，摆在桌面上。
小块的红烧肉，甜口的，看着就下饭。
又打开一个，清蒸鲈鱼，摆盘都没乱。
第三盒，响油鳝丝……
不用对方开口回答叶青攸也明白过来了，这是蔺丛舟给他买的晚饭。
他双手撑在餐桌边上，被勾起了食欲，明明才吃过饭没多久，他就又饿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饭菜了。
天天吃垃圾食堂和毒外卖，他时不时就会拉肚子。
叶青攸舔了一下唇角，戳了戳对方的手肘：“这是给我买的吗？”
蔺丛舟沉默着看了他一眼，就好像他问了很愚蠢的问题似的。
叶青攸缩回了目光：“你吃过晚饭了吗？”
蔺丛舟淡淡道：“这看着像是一人食量吗？”
叶青攸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确实不像是一人食量，但是也不像是两人食量啊！他的小桌子都快要放不下了！
蔺丛舟将最先拿出来的米饭盒拆开，送到对方手中。
叶青攸接过，打开筷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得很香，蔺丛舟也没有打扰他，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吃着饭。
一直到快要吃完的时候，蔺丛舟才蓦然出声：“你没跟我说你家住得这么偏。”
叶青攸被噎住了，他咳嗽了两声，喝了点水，答道：“……我早说了可以去你家。”
蔺丛舟吃饭的动作停住了，他回道：“我那儿也很偏，离市中心也不近。”
蔺丛舟现在住的地方并不是蔺家传下来的宅子，而是他自己购置的一套别墅，离市中心有点距离，但是胜在安静、景致好。
“要离市中心近干什么？”叶青攸顺着问道，“你那儿比我这儿好多啦，从市中心……我工作的商场出发，坐地铁就可以到，我一下班就可以过去了。”
蔺丛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叶青攸被看得有些发毛，他抹去了自己嘴边的油渍，小声问：“咋啦？”
“我给你重新找房子。”蔺丛舟说。
“？”叶青攸吃饱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表情有些复杂，“我觉得我这里挺好的。”
蔺丛舟：“太偏了。”
叶青攸找理由搪塞对方：“搬家很麻烦的……”
蔺丛舟：“不需要你出力，我会找搬家公司给你全部解决好。”
叶青攸不懂对方为什么那么坚持，他再次拒绝：“我不想要你的房子。”五万块钱他攒个一两年就差不多能还上了，一套房子他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蔺丛舟倒是也很干脆：“没说给你，借给你住。”
叶青攸没有很动心，他真是不想再欠蔺丛舟的，欠多了就还不上了，他现在能力有限。
他思忖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是不是嫌弃我这里太小太破了？”
他的公寓就只有四十多平，确实很小。
而且是在旧小区里，又偏僻又吵。
蔺丛舟会嫌弃很正常。
叶青攸最开始迁到这里来住的时候也不习惯，半夜经常被外卖小哥外放的DJ声和烧烤摊醉酒男人的吹牛声给吵醒。
不过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蔺丛舟……应该是不习惯的。
蔺丛舟抬起头，和他平视，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叶青攸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很不好受，本来已经快要淡忘从前的富贵生活，接受自己的现况，但是再次碰到蔺丛舟之后，过往的回忆又间断不停地往脑海里窜。
这种落差感让叶青攸很不好受，被自己前夫嫌弃的事实，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一开始就是想要保留点尊严，才拒绝了在酒店里碰面。
但是将见面地点改到家里之后，似乎也没有保住尊严。
他在蔺丛舟面前，再无尊严可谈。
蔺丛舟见他表情变换了好几次，脸上的落寞和尴尬实在太明显，便深呼了一口气。
“房子也可以送给你，”他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没说一直借给你。”
叶青攸睫毛一颤，没说话，只咬紧嘴唇，摇了摇头。
“叶青攸……”蔺丛舟不满地唤了他的名字。
但是被叶青攸打断：“蔺丛舟，如果你还想要下次……我们还是酒店里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