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数学组办公室。
陆铮铭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转着红笔，懒散地批作业。
他们班的那帮小兔崽子活泼，每次交上来的数学作业都写得龙飞凤舞。
陆铮铭艰难地在一堆鬼画符里面找正确答案。
看不懂，全算错......
一个鲜红的大叉奉上。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把乌烟瘴气的作业本一合，眼不见为净。
拿起桌上的水杯，打算去茶水间倒杯水。
回来的路上，路过林榆的班级，这节正好是他的语文课。
在批垃圾作业和看林榆上课之间，陆铮铭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林榆的不尊重。
他举着水杯，靠近紧闭的教室后门，就这么慵懒地倚在门框上，从后门玻璃窗偷看林榆讲课。
育英是京城顶尖的私立高中，他跟林榆带的都是高中的学生。
林榆作为一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在教室里的时间很长。
陆铮铭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上课的林榆。
林榆身形修长，给人一种清瘦的感觉，写出来的粉笔字也如同他这个人一般，端正清逸。
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小楷字迹俊秀，书写着“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陆铮铭如有实质，盯得出神。
可爱，林榆真可爱......
怎么会有人，连字都写得这么好看。
要是他们班那帮学生的作业字迹，能有林榆一半，他也不会愁得看不下去，出来倒水喘口气。
都说一班学生的字最赏心悦目，有这样的老师教，能差到哪里去。
陆铮铭在心中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真应该让林榆来教他们班的语文。
教室中很安静，只有写字的唰唰声，和林榆讲课清润的声音。
林榆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温润感。
如玉一般清朗声入耳，陆铮铭嘴角勾起弧度，瞳孔不自觉变得深邃。
这样的声音，如果是在他的床上发出，会更好听。
每一个学生都听得认真，时不时低头做笔记。
一班座位最靠后排的两个女生，发现了后门口站着的陆铮铭。
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用笔戳了戳同桌，小声道：“唉，二班的陆老师又来偷听林老师讲课了。”
同桌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低声回复马尾辫女生。
“我看，是陆老师过来探听敌情的！上个学期，二班的期末平均分，比我们班多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让林榆在班级里念叨了一个月。
马尾辫女生的眼神立刻变得愤愤，“我就知道陆老师没安好心，想偷学我们林老师的上课内容！”
他们一班和二班，常年争夺年级第一的宝座。
两个班级每一次的小测验、月考、期中和期末考，都要拿出来比对一番。
两个班级势同水火，争得不相上下。
一想到上学期他们输给了隔壁班，马尾辫女生不高兴地嘟着嘴，偷偷瞪了陆铮铭一眼。
就算隔壁的老师长得帅也不行，谁耽误他们班拿第一，就是她的敌人！
陆铮铭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眉眼上挑，轻笑了一声。
手中杯子里倒的热水，早就变凉。
陆铮铭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后门站了太长时间。
他扯着嘴角摇了摇头，这偷看林榆的毛病得治。
老这么去隔壁班偷窥，也不是办法啊......
回到办公室，同组的老师敲了敲门。
“陆老师，校长找你。”
陆铮铭动作一顿，把手中凉了许久的水杯放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
育英中学的校长办公室在三楼，拥有独立的办公空间。
陆铮铭随意地抬手敲了两下门，也不等里面的人应声，便开门走了进去。
“校长，您找我？”
嘴边说着客气的话，也用上了尊称，但行动算不上礼貌。
不等校长答话，就自顾自地拉开了桌前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往那儿一坐，整个人没个正形似的靠着椅背。
方校长对陆铮铭这副散漫的姿态见怪不怪。
对方家里有教育背景，当初来育英当老师，也是上面打过了招呼。
但方校长一想到，三年前他拿到陆铮铭投报成绩的那一刻，上面清一色的高分，罕见的沉默了许久。
其实......这么高的笔面试分数，就算不用特意打招呼，也是能有一个名额的。
在同一批报考的人里，分数几乎是断层。
也唯有当时同样申报考他们学校的林榆，才能与之媲美了。
方校长一想到他把分数第一第二的两位青年才俊，都吸纳到了育灵中学，脸上的褶皱都笑开了。
他从抽屉里递出了一张课题名额申报表，笑容和蔼，亲切地叫道：
“铮铭，学校最近在开展一个市级项目，课题成员的名字，我就把你报上去了，你填一下这张表，未来对你评职称有帮助。”
陆铮铭低头，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白纸上，并没有接过。
半晌后，他轻笑一声：“呵……方校长，课题成员的选人标准，不知是如何评定的？”
他从未有过开展课题和评职称的想法，就跟评选优秀教师的称号一样，总是被人擅做主张。
方校长责怪地瞥了陆铮铭一眼。
“当然是学校领导层的综合考虑，你的教学工作认真，带班成绩优异，课题组成员的名字非你莫属。”
陆铮铭嘴角的笑容一下子淡了，轻抬眉眼，眼神似笑非笑。
“方叔，是我爸的意思吗？”
称呼一下子从“方校”变为了“方叔”，陆铮铭话中透着显而易见的讽刺。
他的父亲是京城教育圈中的领导，家里三代从教，在这个圈子拥有着享不尽的资源。
加一个市级项目的课题名字，轻而易举。
要说这里面没有他爸从中插手，陆铮铭不相信方校长会把这个名额给自己。
方校长表面上笑呵呵，推着皮球，没有正面回答陆铮铭的问题。
“铮铭，你也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你来育英已经有三年了，不参加比赛不研究项目，可不要浪费你的才能啊！”
他跟陆铮铭的父亲是好友，陆父总说，自己的儿子空有一个聪明的脑袋，没有一颗上进的心。
希望他能够在学校多鞭策鞭策。
方校一开始还以为是对方谦虚，但这三年来，没有一次项目和比赛，是陆铮铭自愿申报。
同一年进来的林榆，这三年早就积攒了数不清的荣誉与证书。
这让方校长看得干着急。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求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