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灿有些后悔曾经讽刺窦卓搬箱饮料都喘，因为轮到他之后他发现自己喘得比那老混混还大。
在居酒屋上班的这一周里，龚灿深刻意识到了广大劳动人民生活的不容易。前两天他都是和窦彦骏在后厨打下手，洗不完的碗碟和搬不完的酒水占据了每天那几小时的时间，回家躺到床上真是腰都直不起来。
但有好处就是让他涨了不少世面，因为家里条件一般，所以别说日料，连牛排毛慧芸都没带他吃过。而这一周时间里，龚灿和窦彦骏在后厨备料的时候，把菜单上所有菜品都尝了一遍。
但可能是生的吃不惯，龚灿评论还不如沙县好吃呢。记得有次可搞笑，在尝刚切下来的生鱼片时，窦卓不小心把芥末挤多了。龚灿刚尝第一口，就被呛得整个呼吸道开了窗。但他强装镇定骗窦彦骏吃第二口，结果两个人都被辣的全屋乱窜，窜完后又笑得满地打滚。
好在员工餐不用吃这些，而一般都是窦卓亲手做的家常菜，味道都很不错。龚灿和窦彦骏放学赶到后，窦卓都会招呼他俩先吃饭，而那饭都是提前盛好在保温箱里温着，肉很多，不会有吃不饱的情况。
说到窦卓，龚灿在心里默默对他有所改观。在后厨干几天熟悉菜品和环境后，他便来到前厅开始干服务员的工作，而这样和窦卓的接触机会就变得更多了。
他原来以为窦卓只是那街溜子混不下去了才开店，后来发现能把生意做好本身就是件本事。
窦卓认识的人很多，街坊四邻甚至三中里的老师同学，大家都愿意来他店里吃饭。而窦卓谁都能记住，来来往往招呼不断。龚灿有时候端菜的时候能听到吧台这边聊天，惊讶窦卓这连大学都没考上的竟和谁都能聊上。
他能和老师聊现在教育环境，能和老板聊经济趋势，还能和学生们聊球星美剧。虽然可能也是一知半解，但能用这打开话匣子后当倾听者，也是作为老板必须要会的手段和魅力。
不过他和窦卓还没有聊得热络的时候，更多的都是简短的一问一答，如果没有窦彦骏在中间插诨打科，只怕他俩的话会更少，但已经比刚认识的时候好多了。
这一周累是累，但结工资的时候一切都值了。趁着周末，龚灿拿着一百来块钱和窦彦骏惬意的泡了两天网吧，选了最好配置的机子，用手机叫上外卖和饮料，酣畅淋漓地过了两天两夜赛神仙的生活。
到了周一就不爽了，因为钱被花完了。
刚打下课铃，教室瞬间热闹起来，班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上厕所的上厕所，接水的去接水。同桌窦彦骏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拦腰，问龚灿：“我咋饿了，咱去商店买个汉堡吃吧。”
龚灿看了看自己书包侧兜一把零钱，面额小的可怜，摇头道：“没钱，不去。”
“本来想说我请你，但发现我自己好像也捉襟见肘呢。”窦彦骏尴尬笑笑，然后问道：“咱这两天都把钱花在哪里了，吃的便宜喝的便宜，还余不下钱？”
“火锅、烧烤、还有那炸鸡你可没少吃。”龚灿说到这难得笑了声：“但好像我也没少吃。”
这冷不丁的幽默直接把窦彦骏逗笑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前仰后合。
片刻的愉快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柯翰林那家伙来了。
柯翰林直接从旁边搬了把凳子，坐在窦彦骏这边，但却略过他直冲龚灿说话：“龚灿，我有几个朋友想认识你。”
龚灿笑意消失：“认识我做什么？”
“那天你的身手被好几个人看见了，都夸你牛逼，甚至隔壁学校那个被你追的货直接被吓得退圈了，滚回教室当乖学生去了。”
龚灿反应平平：“哦。”
柯翰林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进入主题道：“我今天放学还有个场子，叫你你来不？”
龚灿正准备答应，突然想起了窦卓立的规矩，正在考虑时旁边的窦彦骏拍了拍他：“龚灿你别忘了，我舅说不能再去打架了。”
柯翰林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窦彦骏，冲龚灿戏谑道：“这是你女朋友？管这么严看来家庭地位不行么。”
窦彦骏立马反驳：“唉你放屁——”
柯翰林冷下脸看过来，顿时把窦彦骏吓得后半句话憋回去了。
龚灿看不惯这样，眼神更冷：“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
“好好好，抱歉。”柯翰林皮笑肉不笑地摊手：“所以我今天能请的动你吗？”
“多钱？”
“龚灿！”窦彦骏顿时制止。
柯翰林懒得搭理窦彦骏，只对龚灿说：“一百块钱，放心这次只给你，你值这个价钱，上次就当面试了。”
龚灿直接点头：“行。”
“龚灿！”
柯翰林这下忍不了了：“闭嘴！男人谈事哪有你插嘴的份？”
不等窦彦骏反驳，龚灿立马指向他：“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去了。”
柯翰林嗤笑着站起来：“真是个护妻狂魔，行我走了，放学后老地方见。”
待柯翰林走后，窦彦骏立马整个人面向龚灿，带着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你答应他做什么？我舅明确说不许再有逃课打架这种事情发生，不然就卷铺盖走人，你忘了吗？”
龚灿回答：“那不是能多挣点么。”
“你疯了啊！要是被我舅发现了，你真的就不能再在店里待了，他这人说到做到。”
“只要你不说。”
窦彦骏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嘴巴张了又张：“什么只要我不说啊，我舅他又不是个傻子，你是不是不想在他那干了？”
“我当然想干，这样吧我给你分五十，你就说我下午请假回家了。”
窦彦骏更说不出来话了：“妈的谁要你那五十啊，你把我气死算了。”
“有钱就不省了。”龚灿抓起自己侧兜那把纸币说：“我给咱俩买汉堡去，你现在别说了，到时候也别把我卖了。”
“龚灿！”窦彦骏坐在座位上，眼看着龚灿跑出教室的背影，直捂胸口：“气死了气死了...”
放学后，跟随人流慢慢涌出学校，平常都结伴同行的两人此刻就要分别。窦彦骏要去日料店，而他也知道劝不动龚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分叉路另一边走去。
嘴上是说不管不顾，但窦彦骏心里还是做好了给兄弟打掩护的准备，一路上都在排演对话，生怕被他舅发现后当场拆穿。
推开居酒屋大门，这会饭点客人正多，窦卓正戴着手套在柜台前切三文鱼，看到窦彦骏进来，立马招呼道：“放书包先吃饭，饭给你们放保温箱了，今做的小炒黄牛肉。”
窦彦骏顿时有些心虚：“好。”
少了张平日里的臭脸，窦卓顿时疑惑：“龚灿去哪了？他没跟你一起放学吗。”
“他....”窦彦骏紧张起来：“他下午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回家了。”
“他生病了？”
“对！发烧了，38.5°，我陪他去医务室开药也不管用，就用手机给毛阿姨打电话，最后一节物理课没上就回家了...就这些我先进去吃饭了！”脸红心又跳地撒完这些谎窦彦骏头也不回地跑进后厨，也不管他舅听到这些是什么样的反应。
谁知道刚放下书包，窦卓竟然摘下手套跟着进来，他皱眉问：“我话还没问完呢，你这么急进来做什么。”
“我饿了舅，想先吃饭呢。”
“你先想想怎么圆谎吧。”
窦彦骏浑身一抖，开始冒虚汗，听见窦卓问：“你说龚灿发烧了？”
“对...”
“然后你们去医务室开药了？”
“对...”
窦卓靠在门框上问他：“告诉我，人家给他开了什么药？”
窦彦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就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聊游戏他能滔滔不绝，但是这种生活常识他是半点也不知道。别说他不清楚退烧药都有哪些，就是他知道此时此刻也被窦卓这幅模样吓得想不起来。
只见他绞尽脑汁一番后，想起来退烧要消炎，便随口糊弄了句：“红霉素。”
直接把窦卓给气笑了：“你家发明的发烧了去医院开红霉素呢，再胡诌一个，这个我不信。”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窦彦骏想哭的心思都有了：“但是舅我真的没骗你，龚灿也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这会在家躺着呢。”
“行。”窦卓直接从口袋掏出手机：“那我打个电话慰问一下，忘了告诉你上次家长会结束我加了他妈妈的联系人，她总能告诉我医务室开了什么药吧？”
窦彦骏咋样都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顿时束手无策，低头以沉默应对。
外甥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窦卓冷冷笑道：“算我看错人了，没想到这小子的网瘾能这么大。”
一听这话窦彦骏赶紧开始辩解：“不不不舅你误会龚灿了，他不是偷偷去网吧打游戏的。其实也不怪他，都怪我们班的柯翰林，非要怂恿他去——”
窦卓向前一步：“去干什么？”
窦彦骏嘴张在半空，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都是过来人窦卓立马就懂了，他摘下黑色围裙扔到一边，抓起钥匙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去：“妈了个*的，我现在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