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直白或含蓄的注视，但像这样，追到露台上，却又在真正对上眼时流露出些许无措的……倒不算常见。
尤其是，这副模样，很合他眼缘。
干净，漂亮，又不至于太过幼态，那点强装的镇定和眼底泄露的紧张混合在一起，有种别样的生动。
他没说话，只是夹着烟，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等待着。
宋清衣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他预想过很多次开场白，但真当单独面对裴辞尘时，尤其是对方这样只用那双惯会撩人的桃花眼静静看着自己的时候，脑子还是空白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裴辞尘一步半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算近，但足以让彼此看清对方的表情。
“裴少，”宋清衣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平稳些，只是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欢迎回国。”
很寻常的客套话。
他说完，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等待对方的反应。
最好，能顺着这话头，聊上两句，然后……或许就能自然地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裴辞尘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混着一点烟草灼过的微哑，顺着夜风飘过来，钻进耳朵里，有点痒。
他没接“欢迎”这个话茬，反而将烟换到另一只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原本就不算远的距离。
那双桃花眼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又多情，眼尾的红痣仿佛活了过来。
“刚才在包厢里，”裴辞尘开口，语速不急不缓，带着点玩味的探究，“看了我很久？”
他的目光像有实质，慢悠悠地扫过宋清衣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从我进门的时候，就在看，对不对？”
宋清衣的脸“轰”地一下更热了，耳根发烫。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察觉了，还如此直接地点破。
他下意识想否认，但在裴辞尘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下，任何掩饰都显得徒劳。
他抿了抿唇，长而密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最终，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动作很轻，有点羞赧。
这个反应取悦了裴辞尘。
比他想象中更有趣，像只小心翼翼靠近，爪子搭在边缘试探，却又忍不住露出柔软腹部的小猫。
“为什么看我？”
裴辞尘追问，语气里的逗弄意味更浓了些，他甚至还故意又凑近了一点点，近到宋清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我脸上有字？还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对方红润的唇上，意有所指，“你觉得我长得好？”
宋清衣被这接连的直球打得晕头转向，呼吸都有些乱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高得吓人，幸好光线暗。
他稳住心神，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裴辞尘含着笑意的眼睛。
“你……好看。”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清晰可闻。
说完，自己先在心里倒抽了一口气，暗骂自己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裴辞尘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真实了许多，不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客套。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直白又……可爱的回答。
“哦？”
他挑眉，将烟按熄在旁边桌面的烟灰缸里，空出的手随意地插进西裤口袋，姿态愈发慵懒，“嘴挺甜。哪家的？看着有点面生。”
“宋清衣。”
他立刻回答，顿了顿，又补充，“宋家的。”
他知道裴辞尘未必记得那么多小辈，但宋家在本城也算有些根基，或许能留下点印象。
“宋清衣……”
裴辞尘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在舌尖绕了绕，像是在品味。
他确实对这个人没太深印象，但“宋家”他知道，家风似乎偏严谨，难怪眼前这位，有种板板正正的人机感。
“宋少。”
裴辞尘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语气里的轻佻收敛了两分，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头还在，“找我，不只是为了说句欢迎吧？”
宋清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机会来了。
他指尖掐了掐掌心，鼓起勇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想……认识一下。裴少刚回国，以后或许会有交集。”
这话说得官方，但接下来那句才是重点，“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说完，他屏住呼吸，看着裴辞尘。
夜晚的风吹动两人的衣角，时间仿佛被拉长。
裴辞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清衣，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滑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再落回他强装镇定却依然泄露期待的脸上。
真是……越看越合心意。
比包厢里那些或刻意逢迎、或扭捏作态的都顺眼得多。
干净，漂亮，反应有趣，胆子不小但又不失分寸。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里面的光，他很喜欢。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冗长的接风宴，或许也不算全无收获。
心底那点无聊被一种微妙的兴致取代。
逗弄够了，也该收网了。
裴辞尘忽然直起身，拉开了那点暧昧的距离。
就在宋清衣心中微微一沉，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伸出了手。
不是去拿手机，而是直接地握住了宋清衣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轻易挣不开。
腕间皮肤相触的瞬间，宋清衣像是被微小的电流击中，整个人轻轻一颤。
“联系方式？”
裴辞尘牵着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低头看着他瞬间睁大懵然的杏眼，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蛊惑的笑，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那种东西，以后再说。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里流转着明明白白的意图，和一丝欣赏猎物落入网中的愉悦。
“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更安静的地方，‘深入’聊聊。比如……楼上酒店？”
宋清衣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