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他才从手边捡起一根金属铁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浑身上下都痛，膝盖发软，腰背僵硬。他咬着牙站稳，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他慢慢地挪动身体，四周一个活物也没有。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垃圾堆。
生锈的金属板、碎裂的管道、变形的机械零件，在暗灰色的天光下沉默地堆叠着。远处那些棚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远看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纸盒。
看着不远，但路上全是废弃的垃圾，道路极其难走。
锋利的金属片差点割破裤腿，碎裂的玻璃渣在脚下嘎吱作响，还有一些黏糊糊的不明液体，踩上去滑得差点摔倒。
他撑着铁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才到。
等靠近那片棚屋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抖得站不住了。
身上出了一层虚汗，被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喉咙干得像要着火，胃里空得发酸。
终于看到一个大叔在低着头修理什么东西。那人蹲在一间棚屋门口，手里拿着工具，对着一块破旧的金属板敲敲打打。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袖口磨得起了毛，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帽子。
顾楠枫拖着步子走过去，嗓子干得发紧，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你好，请问这里是哪儿？”
大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粗糙，眼角布满了皱纹。
一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在恶劣环境里磨炼出来的精明。他上下打量了顾楠枫一眼，嘴角微微一咧。
“哟，小伙子，没死啊。”
顾楠枫听这话觉得不对劲，这是认识他？他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那个……我们认识吗？”
里昂放下工具，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当然不认识，”他嗤笑一声，“你在B区垃圾堆里躺了两天了，还以为你死了。”
两天？顾楠枫愣住了。脑子里的念头还没理清楚，身体先撑不住了。
腿一软，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索性就那么坐着，仰头看着里昂，声音沙哑地说：“大叔，这里是哪儿啊？我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里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铁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空气里飘过来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他抹了一把嘴，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好笑的表情。
“这里是哪儿？哈哈哈…”他干笑了两声，“联盟最美旅游星球，N09。”
联盟？N09？顾楠枫皱起了眉头。这都是啥？星际纪元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他在游戏里混了这么久，所有有名有姓的星球他都记得，没有一个叫N09的，更没有“联盟”这个组织。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里昂看着面前这个有点可怜的beta，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浑身是伤，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终还是不忍心。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几分：“你刚来这里的话，建议你还是赶紧找个住的地方。不然到夜晚降临，可是要被冻死的。”
顾楠枫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片暗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看不出时间，也看不出天气。
但他能感觉到温度确实在下降，刚才走路出了一身汗，现在风一吹，冷意从湿透的衣服里渗进来，凉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但里昂已经弯下腰收拾工具了。
他把锤子、扳手一样一样地塞进一个破旧的布袋里，动作麻利，明显不想再多说。
“大叔…”
“别问了。”里昂头也不抬，“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这身体，能活着就是命大。赶紧找个地方猫着吧，夜里风大，没遮没拦的，真能冻死人。”
说完，他把布袋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回了棚屋里。那扇用铁皮焊成的小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顾楠枫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
他坐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沉默了很久。
风又大了些，从垃圾山的缝隙里钻过来，呜呜地响，带着一股浓重的金属锈味和刺鼻的化学制剂气息。
他也走不动了。浑身上下都痛，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膝盖发抖，手掌因为握铁棍磨出了水泡。
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衣服黏在伤口上，一动就疼。他只能靠着铁皮坐下。
后背贴上冰冷的铁板时，他打了个寒噤。
那铁皮薄得跟纸似的，风一吹就哗哗响，根本挡不住什么。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挪了。
他仰起头，靠着铁皮，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压得很低，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和空气里永远飘散不去的微小颗粒。
顾楠枫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台没完成的机甲，暗星矿石，心脏骤停的剧痛。
醒来后的垃圾堆，还有里昂说的那些话。联盟，N09，这不是游戏。
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着一块冰冷的铁皮，坐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垃圾堆里，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风越来越大，卷起细碎的颗粒打在脸上。温度在下降，他呼出的气开始变成白雾，在暗灰色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他缩了缩身子，把铁棍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