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娘嘞，这是真人？画里走下来的吧！”
“是小子还是闺女？这俊得也太没边了……”
“妈妈，妈妈，这是不是仙女姐姐呀？”
李家的门口，今天那叫一个热闹。
左邻右舍，大人小孩，全跟看西洋景似的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目光齐刷刷地粘在门前那个拉着行李箱的年轻人身上，挪都挪不开。
真不怪乡亲们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人长得过于扎眼——眉眼如画，鼻梁高挺，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最惹眼的是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他只是面无表情、安静地站在阳光下，就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正议论着，一个挎着菜篮、面容娟秀的妇人拨开人群，急匆匆挤到门前。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眼里闪过惊疑和不确定，试探着开口：“你……是卿月？婉华家的孩子？”
江卿月闻声，目光转向妇人，极轻微地颔首，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宋阿姨。”
“哎哟，真是卿月！”
宋盛莲脸上的疑惑瞬间被热络的笑容取代，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瞧瞧，一晃眼长这么大了！走在街上阿姨可真不敢认！”
手臂上传来陌生而温热的触感，江卿月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他不擅寒暄，更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只好任由宋盛莲拉着，薄唇微抿，沉默地点了点头。
宋盛莲也不在意，这孩子还是娃娃的时候，还是挺爱笑的，可讨人喜欢了，后来……
说来，都是他那没良心的爹害的！
她这么想着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摇摇头，把这些想法都赶出脑海。
随后转头看向自家紧闭的院门，眉头一皱，后退两步，仰头朝着二楼一扇窗户，气沉丹田——
“李！星！源——！”
“你个臭小子！我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去镇上接人，你把人给我接哪儿去啦？！”
岩桥村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清一色的二层平顶小楼。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二楼那扇窗户就“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颗顶着鸡窝般乱发的脑袋探了出来。
李星源脸上带着懵然，“坏了！”
他懊恼地低咒一声，扒着窗框就朝下喊，“妈！我给睡忘了！闹钟没响！人到哪儿了？你快打电话问问，我洗把脸马上去接人！”
看他急得抓耳挠腮，不似作伪，宋盛莲心头的火气消了两分——还好，不是光顾着打游戏故意躲懒。
但这迷糊账不能轻饶，她继续板着脸训道：“打什么电话！赶紧给我滚下来去找人！找不着，看你爸回来我不让他扒了你的皮！”
说完，她不再理会儿子，扭头对江卿月又换上慈和的笑脸，还带着点歉意：“卿月啊，等急了吧？这大热天，快跟阿姨进屋喝口水，凉快凉快……”
她的话音刚落，李家大门，被人从里面“咔”一下拉开。
“妈！对方电话多少啊？我现在就——”
李星源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显然是把脸埋进水里囫囵抹了一把就冲下来了。
因为跑得太急，左脚上的鞋带还是散开的。
他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凝固。
燥热的午后，嘈杂的人声，母亲未尽的唠叨，都在这一刻急速褪去，化为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视线，毫无准备地和门口那好看到雌雄莫辨的人视线相交。
李星源听见自己胸腔中，那失了控般、越来越响的“咚、咚”声，剧烈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眼前这轮，猝不及防照进他混乱生活中的——清辉明月。
江卿月被这道过于炙热的视线盯得微微蹙眉，这人还是小时候那样……当年扯他头发那股傻劲儿，一点没变。
“看什么看！”宋盛莲一巴掌拍在自家儿子后脑勺上，“还不快去帮你卿月哥拿行李！”
李星源猛地回神，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这就去！”他同手同脚地走到江卿月身边，伸手去接那只银色行李箱，“不好意思啊，我妈一大早就说了让我去村口接你，可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江卿月没说话，只是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拉杆时，将箱子往后轻挪了半分，目光落向地上的皮质手拎包：“你拿那个吧。里面是我妈让带给宋阿姨的特产。”
“噢！好，好，我拿这个！”李星源弯腰提起那个看起来不轻的包。
刚才，他是不是……被避开了？
不对，是“又”被避开了。
他拎着包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人清瘦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六七岁的自己，伸手去扯他的头发，被他侧身躲开，反摔了个狗吃屎。
进了屋，宋盛莲热情地招呼江卿月在沙发上坐。
李星源摸起空调遥控器，打开了客厅空调，又在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放在江卿月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江卿月的目光在那凝结着水珠的瓶身上停留一瞬，声音平淡无波，“但我胃不好，喝不了冰的，也不喝碳酸饮料。”
李星源眨了眨眼，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噢噢！这样啊！那、那你等等！”
这次他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才递过去：“这个……可以吗？”
江卿月这次点了点头，接过水瓶，仰头喝了小半。
他喝得并不急促，但喉结滚动的频率，还是泄露了在烈日下站立许久的干渴。
李星源在一旁看着，目光不小心扫过他仰起时拉出的修长颈线，滚动的喉结，以及——喉结旁，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他像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眼，猛灌了一大口冰可乐。
妈的，冰得脑仁儿疼。
宋盛莲洗好水果端过来，对李星源吩咐道：“你给我照顾好卿月，我去收拾菜。今晚你掌厨，听见没？”
李星源正揉着太阳穴，闻言顿住，下意识偷偷瞄了江卿月一眼，见他神色清淡地看着窗外，才低声应道：“行，我知道了。”
这时，江卿月转过视线，落在李星源身上：“我住哪里？”
“楼上，我隔壁。”李星源放下可乐，站起身，“走，我带你上去。”
房间提前收拾过，干净整洁，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一张床，衣柜，书桌，椅子，陈设简单。
江卿月放下行李箱，环视一周，问：“卫生间在哪儿？我想用一下。”
“这边！”李星源立刻引他过去，指了指，“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在架子上。”
江卿月临进去前，侧身对他道：“你……可以先下去。我等下自己下去就好。”
他的语气依旧疏淡，但李星源莫名觉得，比刚才在门口时，似乎少了那么一丝难以接近的隔膜。
“噢噢，好。”他点点头，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这人性子比小时候可差的远了。
不对，重点是——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