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和江卿月预想的一样，吃得极为妥帖，他很满足。
小馄饨汤清味鲜，薄皮裹着紧实的肉馅；小笼包皮薄汁多，却不油腻；配着的小菜脆爽开胃。
江卿月吃得安静而专注，直到碗底见空，才察觉自己今天进食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不少。
“味道怎么样？还合你胃口吗？”李星源看着他问。
“嗯，”江卿月放下筷子回答：“还不错。”
“还不错？”李星源小声嘟囔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难不成我厨艺下降了……”
江卿月听见了。
他顿了顿，想解释一句“还不错就是很好的意思”，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觉得好像没必要。
起身时，他伸手想收拾碗筷。
“我来我来，”李星源抢先一步端起碗盘，“几个碗你就别沾手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江卿月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好看的简直像艺术品。
这样的手，不该碰洗洁精和油污。李星源莫名这么觉得。
他边收拾边问：“你今天什么安排？要去哪里玩吗？还是先在家休息一天？”
“还有点累，”江卿月实话实说，“想先缓缓。”
“那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李星源把碗筷摞好，“我等下要出门办点事，尽量早点回来。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江卿月看着他自然的安排，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为什么？”
李星源疑惑地抬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好？”江卿月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明明已经那么多年没有交集了……
李星源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
因为他是婉华阿姨的儿子？还是因为他们小时候那点模糊的交集？又或者……因为他长得好看，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好一点？
李星源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准备三餐、帮忙端碗、问一句安排，这些不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吗？
“是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李星源反问。
“没有。”江卿月摇头。
“那不就行了。”李星源笑起来，露出那颗不太明显的虎牙，“你来我们这儿散心，还在我家借住，我管你吃不是应该的？得了，安心住着吧。听婉华阿姨说你的工作很辛苦，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加我个微信，有啥事或者有什么想吃的，就给我发消息。”
江卿月微微点头，掏出手机扫码添加。
动作间他迟疑了一瞬，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然后给李星源转了三万块钱。
手机提示音响起。
李星源低头一看，愣住了：“干嘛？”
“谢谢你。”江卿月很认真的说，“未来几个月要麻烦你的事情可能还有很多。”
李星源看着转账界面，又抬头看向江卿月——那人端坐在晨光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干净却疏离，带着一种不习惯接受他人好意，试图用金钱划清界限的固执。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客套，也不是炫富，而是一种笨拙的自我保护。
就像有些人用冷漠伪装柔软，有些人用金钱衡量付出。
李星源想了想，点了收款。
“行，那我就收着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有什么需要的记得跟我说，我给你带回来。”
江卿月似乎松了口气，轻声说：“好。”
“那你上去休息吧，”李星源端起碗筷往厨房走，“我刷完碗就出门了。”
江卿月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缓缓上楼。
房间里窗帘半掩，阳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
江卿月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小镇的清晨已然开始忙碌，远处传来狗吠声、邻居们打招呼的声音、摩托车驶过的轰鸣。
一切都陌生，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新联系人。
头像是只憨态可掬的柴犬，嘴里叼着一个月亮玩偶，昵称简单直白：李星源。
江卿月躺在床上，听见楼下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是院门被带上的轻响。
他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变得灼热。
江卿月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半。
他起来洗漱，喝了半杯温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阳。
想出去走走的心，又被这热度劝退了。
他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翻了会儿手机，最后还是决定出门。
昨天来时路过一片商业区，是那种典型的自建房格局，一楼店面二楼住家。
昨天匆匆一瞥没细看，今天正好去转转。
他关上空调，找了把伞打上，出了门。
依循记忆往商业区走，沿途的风景很好。
远处是绵延的青山，近处有条不宽的河，河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和石沙。
大片的田野铺展开来，绿油油的，江卿月不太认识，好像是玉米吧。
走了有半个多小时，商业区出现在眼前。
和京市自然没法比，但在这个小镇上，已经算得上繁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大型超市、奶茶店、咖啡馆、服装店、花店、水果摊、小餐馆、网吧、台球厅……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江卿月先去超市转了转，买了些必需品，又拿了瓶矿泉水。
一切都挺好，除了一路上行人注视他的目光，虽然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但总归还是不喜欢的。
从超市出来，他在街上慢慢走着，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小镇。
阳光太烈，伞下的空间成了一个小小的庇护所。
就在他准备往回走时，前方网吧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冲出来，埋头往巷子里钻。
紧接着，几个人追了出来——
江卿月的目光定住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李星源。
他穿着早上那件灰色短袖，此刻神情冷厉，和在家里时那个笑眯眯做饭的青年判若两人。
江卿月皱了皱眉，脚步顿住。
他并不打算管。
可就在那个逃窜的人转身的瞬间，江卿月看到了他口袋里一闪而过的金属反光——是刀。
江卿月眉头微拧，抬脚跟了上去。
巷子错综复杂，像迷宫。
前面的身影几个拐弯就不见了，江卿月只能寻着声音找。
打斗声、怒骂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李星源！我操你妈！老子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是那个逃跑的人的声音，嘶哑凶狠。
接着是李星源的声音，冰冷里带着嘲讽：“呵，你这些屁话，留着跟你地上的牙说去吧。”
打斗声更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