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源浑身绷紧，垂下眼帘，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因为周扬那王八蛋用那种下流的话肖想你？说我一听就忍不住想弄死他？
他说不出口。
“李星源，看着我。”
李星源蜗牛似的抬眼看了江卿月一瞬，随即又扭过头，缩回了壳子里。
江卿月看着他这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等你好点再说。”他伸手，把薄被往上拉了拉。
李星源这才放松下来。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宋盛莲带着医生快步走进来。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给李星源做了简单的检查——量体温、听心跳、看瞳孔、检查伤口……
“烧退了，没什么大事了。”医生直起身，看向宋盛莲，“就是这个胳膊，千万注意，一定不能再裂开了。再裂开，就麻烦了。”
宋盛莲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护士离开了。
宋盛莲送走医生，回到床边，看着李星源那张脸，又想哭了。
“你个臭小子……你吓死我了你……”
李星源说不出话，只能握住母亲的手。
宋盛莲抹了把眼底，轻拍了下李星源的手：“饿不饿？医生说你醒了可以喝点粥，我去买点粥回来。你等着啊。”
她说着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江卿月。
“卿月啊，你看着他，我很快回来。”
江卿月点头：“好。”
宋盛莲匆匆离开，病房又安静下来。
江卿月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李星源。
李星源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眨了眨眼，努力扯出一个笑——虽然那笑在他那张青青紫紫的脸上，实在不怎么好看。
江卿月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纱布。
“疼吗？”
李星源摇头，然后又点头。
江卿月看着他的惨样，是又生气又无奈。
“从小到大怎么就不知道学聪明点？想揍人不会来喊我？非要自己拼命？”
李星源忍着嗓子疼，下意识就嘴硬起来：“我就是这只胳膊拖了后腿，要不然他能伤着我？”
说完，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是没来得及去喊你……而且……”
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就算我去喊你，你就会二话不说上去帮我干架啊？万一你再跟我妈似的，跟我讲那些大道理，说什么忍一步风平浪静的……那我不憋屈死了。”
江卿月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都没喊，就知道我不会？”
李星源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你会吗？”
“我会。”
李星源眼睛瞬间睁大：“啊？你说——”
江卿月打断他的惊诧，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会。”
“我会二话不说帮你干架，也不会让你忍让谁。”
李星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江卿月那张认真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像有点不受自己的控制。
最后，他只能低下头，小声嘟囔：“我真没来得及……当时那气一下冲到头顶了，只想弄死他……”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是男人，遇上点事就求助别人，那我还算男人吗？”
江卿月气极，轻呵了一声。
心里默嗔：有你求我的时候。
李星源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怵。他怯怯地又加了一句：“别说没来得及喊你帮忙……就算来得及，我都不想喊你。”
江卿月抬眸看他。
李星源硬着头皮说下去：“你揍他都脏了你的手。我都怕你给他俩耳刮子，他还舔着脸说‘再来两巴掌’……”
江卿月的眼神暗了暗，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淡淡开口：“你是因为我，才跟他动的手？”
李星源懵了，这人怎么这么敏锐？他也没说啥啊！
他慌忙转开视线，声音都飘了：“没有的事，你别瞎猜。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不是因为你。”
江卿月看着他心虚遮掩的样子，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再加上在包厢里，周扬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那些眼神——那种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
他当时觉得周扬是李星源的朋友，没有多想，现在想来……
江卿月开口，语气依旧很淡，话里没什么情绪：“是他在厕所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为了维护我，才动的手。”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李星源：“……”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转得这么快？他紧紧咬住下唇，垂下眼睛，决定主打一个“少说少错”。
他不说，江卿月的猜想就不成立。
他不说，江卿月就没法确定。
他不说……
“李星源。”
江卿月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调，却让李星源心头一颤，他抬起眼，对上那双眼睛。
江卿月的眼睛很深，瞳孔幽黑，此刻这样专注地看着他，李星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剥光了似的，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
“谢谢你。”
李星源愣愣地看着江卿月，脑子里一片空白。该说什么？不用谢？还是……没什么？
没等他想好，江卿月再次开口：“但下次，记得喊我一起。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李星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一直从弯弯的眼睛里溢出来，蔓延到嘴角。
江卿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眼睛，慢慢描摹到他的唇，江卿月只觉得：好看极了。
“好。”李星源哑着嗓子答应。
江卿月收回目光，又拿了根新棉棒，蘸了水，细细地润过他干裂的唇，然后把床头摇平，将薄被往上拉了拉。
“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会儿。”
正好李星源也觉得有些累了，乖乖点点头，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江卿月起身走到窗边站定，窗外是医院的花园，阳光很好，有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散步。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某处，没有焦距，大拇指无意识地摸索着食指指腹，一下，一下……眼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