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何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煦景公寓的门一关，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脱光了衣服，走进浴室，拧开淋浴开关。
冷水。
他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水流从头顶冲下来，滑过脸颊，滑过下巴，滑过胸口。他睁着眼睛，看着水顺着身体往下流。
没有眼泪。
他总是这样，再怎么难过也哭不出来。
可身体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牙齿都在打颤。他扶着墙，任由冷水冲刷，冲了很久很久。
久到嘴唇都冻得发紫了，他才关掉水，扯过浴巾擦干，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黑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侧过头，看着床头柜上亮起的屏幕。
陆景琛发来消息：【阿煦，公司的事情比较棘手，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他没有回复。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那间卧室，那张床，那两个人纠缠的身体。
棘手的事情。确实很棘手。
他把手机扣过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夜渐渐深了。
何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响的时候，他醒了。
陆景琛回来了。
脚步声很轻，故意放慢了。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灯光漏进来一点，又很快被挡住。
陆景琛脱了衣服，掀开被子，上了床。
然后像往常一样，伸出手臂，把他揽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陆景琛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安下心来。
何煦僵在他怀里，眼睛在昏暗中睁着。
他应该推开他。
应该坐起来，应该质问他，应该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摔在他脸上。
可是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阿煦太正经了。”
太正经了。
所以才会被嫌弃。所以才会比不上那个“小狗狗”。所以陆景琛才会去找别人。
何煦魔怔了似的转身，捧住陆景琛的脸，吻了上去。
很激烈，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证明给他看。
陆景琛愣了一秒，随即热烈回应。
何煦从来没这么主动过。
以前都是陆景琛缠着他要，他半推半就，最后被磨得没办法才同意。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主动的。
陆景琛心里涌起一股舒爽，吻得更用力了。
何煦趴在他身上，吻从他的嘴唇移到脖颈，移到胸膛，一路往下。
还在往下。
陆景琛呼吸重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笑一声：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昏暗中，何煦那双眼睛看着他，水润润的，亮亮的。
“我是不是……很无趣？”
陆景琛怔了怔，随即笑了，宠溺地摸摸他的脸：
“我们阿煦最有趣了。”
何煦盯着他看了两秒，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腹肌。
“阿琛。”
“嗯？”
“我……准备好了。”
陆景琛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何煦，那张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是认真的。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该欣喜若狂的。
可是下午在玺园，和徐悠沉做了好几次。现在……没什么心情，也没什么精力。
何煦见他不说话，吻了吻他捧着自己小脸的大手：“可以吗？”
陆景琛看他这样，心里软了一下。
“你真的准备好了？”
何煦点头。
陆景琛不再犹豫，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低头吻上去。吻得很深，手也没闲着，去褪他身上的睡衣。
何煦回应得很积极，手环着他的脖子，仰着头配合。
但他的身体在抖。
陆景琛察觉到了，停下来，笑着问：“怎么？怕了？”
何煦摇头，没说话。
是怕。也排斥。光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就浑身发紧。可是他又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挽回陆景琛，才能把那个“太正经”的自己丢掉，才能把这个爱了六年的男人留住……
他仰起头，去索吻。
嘴唇刚碰到一起，手机响了。
床头柜上，陆景琛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何煦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果然，又是……徐助理。
他愣住。
陆景琛的吻落在他脖颈上，落在锁骨上，还故意轻轻咬了一下。
可何煦却像失去了知觉，一动不动。
“电话……”他说。
陆景琛没停，含着他的耳垂，声音含糊：“现在什么都没你重要。”
他手往下探，要继续。
何煦一动不动，冷冷地补了一句：
“徐助理的……”
陆景琛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在闪。
“这么晚打电话，估计是有急事。你稍等一下。”
他起身，拿起手机，朝阳台走去。
何煦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他拉开门，走到阳台上。玻璃门关上，隔断了声音，但能看见他的轮廓。
陆景琛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卧室，接起电话。
“喂？”
徐悠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主人，你下午把小狗狗折腾坏了，好难受啊~”
陆景琛压低声音笑了笑：“让你发骚，必须给你点教训！”
“可是小狗狗真的很难受……”徐悠沉的声音更软了，“主人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陆景琛笑容一僵。
“这么晚了……”
“小狗狗是因为你才这样的，你不负责吗？”
陆景琛顿了顿，扭头看了眼卧室。
何煦已经坐起来了，正往这边看。卧室里没开灯，光线昏暗，他看不清何煦的表情，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也没看到，那双眼睛已经湿了，眼眶红得发疼，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徐悠沉见他不说话，哼了一声：“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小狗狗坏掉好了！”
电话挂了。
陆景琛盯着手机，皱了皱眉。
下午是有点没轻没重……该不会真伤着了吧？
他站了两秒，拉开阳台门，走回卧室。
“阿煦，新项目出了点状况，我得去看看。”
何煦还是那样坐着。
没动。
也没说话。
眼睛盯着阳台的方向，空洞洞的，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陆景琛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吻。
“明天一定好好陪你。”
他迅速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何煦还是那个姿势坐着。
陆景琛没多想。毕竟他的阿煦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话不多，对他也不是很依赖。现在这样，也不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