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裴书坐在折叠桌前，对着那面三十块钱的全身镜，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妆造。
JK制服。
白色衬衣，领口系了一条深红色的领结，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下面是同色系的百褶短裙——真正的短裙，裙摆堪堪到大腿中段。
没有穿牛仔裤。
过膝袜，黑色，到膝盖下方两指的位置，袜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
袜子很紧，勒在大腿上，把腿部的线条勾勒得又直又长。
他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裙摆飘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
裴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那张脸还是他的脸——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下颌线锋利得像刀。
但配上这身衣服，配上那顶栗棕色的长卷假发，配上那层薄薄的蜜桃色唇釉，整张脸的攻击性被柔化了，变成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危险的好看。
尤其是腿。
他一米八五的身高，腿长占了一半还多，过膝袜和短裙之间露出一截大腿，白得发光。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自己这脸可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今天又是靠脸吃饭的一天。”
他在折叠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打开直播软件。
直播间标题：【苏苏】榜一指定的JK~腿比你命长~
七点五十九分。
他提前一分钟开了播。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弹幕已经涌了出来。
【小趴菜】：第一！！！
【南山南】：来了。
【爷傲奈我何】：JK！JK！JK！
【苏苏的狗】（没错，他又改名了）：汪汪汪！苏苏我来了！
裴书没有急着说话。
他微微偏了偏头，假发的卷发滑到肩膀前面，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两步，让镜头能照到全身。
百褶裙，过膝袜，大长腿。
他转了一圈。
裙摆飘起来，又落下去。
弹幕炸了。
【小趴菜】：我操！！！！！这腿！！！！！
【南山南】：……
【爷傲奈我何】：卧槽卧槽卧槽
【苏苏的狗】：妈妈我看到天使了！！！！！
裴书坐回椅子上，用女声，又软又糯。
“谢谢哥哥们来看苏苏~今天这身JK，是南山南老公指定的哦~”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
“好看吗？”
【小趴菜】：好看！！！！！
【南山南】：好看。
【苏苏的狗】：好看得要命！！！！！
弹幕正热闹着，一条弹幕飘了过来。
【尘】：来了，带了个朋友。
裴书眼睛亮了一下。
“尘尘哥哥来了~你还带了朋友来？哪个是呀？”
【深南大道】：我。尘的朋友。他说有个主播很有意思，我来看看。
裴书看了一眼这个ID——深南大道。
普通白号，没有消费记录。
一个新号。
他用女声甜甜地说：“深南大道哥哥好~欢迎欢迎~尘尘哥哥的朋友就是苏苏的朋友~”
【深南大道】：嗯，先看看。
裴书笑了笑，没有急着让新朋友刷礼物。
他转过身继续跟老粉互动，聊天，讲段子，偶尔用男声接两句梗，把弹幕逗得哈哈哈的。
大约过了十分钟，弹幕里突然飘过一条。
【深南大道】送出了【热气球】×10
十个热气球。
裴书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礼物特效，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深南大道哥哥的十个热气球~哥哥大气~尘尘哥哥，你这个朋友不错哦~”
【尘】：嗯，他有钱。
裴书正准备继续说话，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PK邀请。
【系统】：主播【鹿爷】邀请您进行PK，是否接受？
裴书看了一眼对方的头像和直播间信息。
【鹿爷】——男扮女装主播。
粉丝六十八万。
直播间在线人数十一万。
十一个金色VIP挂在榜单上，整整齐齐排成两排。
礼物的特效几乎没停过。
裴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两万多，1个金色VIP。
两万多人，对十一万人。
1个金色VIP，对十一个。
六万粉丝，对六十八万。
一个开播第二天的新人，对一个直播了两年的头部主播。
裴书点了“接受”。
屏幕分成两半。
左边是苏苏，右边是【鹿爷】。
对面那个人——裴书打量了一下——穿着一身黑色蕾丝连衣裙，戴着长长的栗色波浪假发，妆容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的直播间背景是一整面墙的粉色玫瑰，打光灯至少有三组，把整个人照得像一个精修过的图片。
好看，确实好看。
那种好看是精心雕琢出来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经过了计算。
裴书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八分，精致，但没有温度。
【鹿爷】：哎哟，对面是个小可爱呀？穿JK呢？真嫩~
裴书用女声，又软又甜：“鹿爷哥哥好~苏苏是新人，哥哥手下留情哦~”
【鹿爷】：新人？新人好呀~鹿爷最喜欢新人了。
新人身上有一股劲儿，特别有意思~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很和善。
【鹿爷】：哟，新人就有1个金色VIP了？鹿爷直播了两年，也就攒了十几个而已。
你第二天就有了，前途无量呀~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裴书听懂了潜台词：我直播了两年，有十几个金色VIP。
你一个新人，1个，不值一提。
裴书歪了歪头，用女声甜甜地说：“鹿爷哥哥好厉害呀~十几个金色VIP，苏苏好羡慕~”
【鹿爷】：羡慕什么呀？你也会有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JK，是在淘宝买的吧？裙子的褶子有点歪哦。
弹幕——
【苏苏的狗】：？？？这人什么意思
【小趴菜】：他在挑刺？
裴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四十块的淘宝货，褶子确实有点歪。
但他没有慌。
他抬起头，用女声甜甜地说：“鹿爷哥哥眼睛好尖呀~苏苏的裙子确实是在淘宝买的，四十块~”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
“苏苏穷嘛，买不起贵的，鹿爷哥哥这套裙子一定很贵吧？看起来就好高级~”
【鹿爷】：还行吧，五千多。做主播嘛，形象很重要的。你穿四十块的裙子，粉丝会怎么想？
裴书歪了歪头，用男声说：“鹿爷哥哥，你觉得粉丝是因为裙子好看才喜欢主播的吗？”
【鹿爷】：那当然不是，但形象是加分项嘛。
裴书笑了。
“那鹿爷哥哥觉得，苏苏这张脸，够不够加分？”
弹幕——
【苏苏的狗】：哈哈哈哈哈哈苏苏说得好！！！
【小趴菜】：苏苏直接开怼了！！！
对面愣了一下，然后说着：哈哈哈哈，小可爱还挺自信的~脸确实好看，但光有脸有什么用？做主播是要靠本事的~
裴书用女声甜甜地说：“鹿爷哥哥说得对~那鹿爷哥哥觉得，苏苏应该有什么样的本事呀？”
【鹿爷】：比如说——才艺呀。你会唱歌吗？会跳舞吗？会聊天吗？不会光是长得好看吧？
裴书歪了歪头，笑得又甜又无辜。
“苏苏会的东西不多，但苏苏有一个本事——苏苏很会听哥哥们说话~”
【鹿爷】：听人说话算什么本事？谁不会啊？
裴书眨了眨眼，用男声说：“鹿爷哥哥，你觉得你会听人说话。
那你听出来了吗——苏苏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在说你不会听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