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渊带扶笙去的店，在京市国金中心的三楼，没有招牌，没有橱窗，只有一扇深灰色的大门低调地嵌在玻璃幕墙之间。
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接待。
看到历渊的瞬间，微微躬身，无声地将门推开了。
里面的世界跟外面完全不同。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一件件被精心陈列的衣服上，像是博物馆里展出的艺术品。
地面是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带着一种老钱特有的、不张扬但处处透着讲究的质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不知道是香薰还是这些高级面料本身的味道。
扶笙一进门就松开了历渊的袖口，但不是因为不粘人了，而是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勾走了。
他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刺绣。
那幅刺绣很大，占据了整面墙，绣的是一幅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只仙鹤在山间盘旋。
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出痕迹，颜色过渡自然得像是在布面上晕开的水墨。
扶笙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想摸，又收了回来，回头看了历渊一眼。
历渊正站在几排衣架前，修长的手指从那些面料上滑过去，感觉到扶笙的目光，抬眼看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扶笙这才放心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那些丝线的瞬间，眼睛亮了。
“这是绣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家的小得意。
“我们那边也有绣娘，但绣法不一样，她们用的是妖蚕丝，比这个细多了，不过这个也很好看。”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经过一排挂着衬衫的衣架，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那些衬衫的颜色——有纯白的、浅蓝的、淡粉的、深灰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道被稀释过的彩虹。
他又经过一排领带，伸手拨了拨那些垂下来的丝质领带，看它们在灯光下泛出不同的光泽，觉得有意思极了，来来回回拨了好几下。
历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看他在刺绣前驻足，看他在衬衫前歪头，看他在领带前伸出手指拨弄。
看他穿着那身白T恤和运动裤在这个满是高定的店里走来走去，跟这个精致到极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毫无违和感。
他不像是一个来买衣服的客人，更像是一个被不小心放进人类世界的小动物。
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对一切都毫不设防。
“过来。”历渊开口了。
扶笙正蹲在一个展示袖扣的玻璃柜前。
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听到历渊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小跑着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历渊面前已经挂了几套衣服——店员在历渊看过去的时候就手脚麻利地取了下来。
每一件都被小心翼翼地展开，用带着软垫的衣架撑好，整齐地排列在衣架上。
“喜欢什么，随便挑。”历渊说。
扶笙看了看那些衣服，又看了看历渊，然后又看了看那些衣服。
他的眼睛从一套深灰色的西装上移到一套藏蓝色的上。
又移到一件黑色的薄款大衣上，最后落在一套纯白色的西装套装上。
那套纯白色的西装挂在最边上，灯光刚好打在它身上，白色的面料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像是一团被凝固住的月光。
扶笙看了它两秒钟，然后把目光转向历渊。
“你帮我挑吧。”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你帮我倒杯水吧”。
“我不太理解你们这什么颜色好看，什么样子好看，我都不太懂。”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穿衣服挺好看的，所以你挑的应该也不会差。”
语气真诚，表情坦荡，没有任何拍马屁的成分，就是单纯地觉得历渊审美不错，所以放心地把选择权交给他。
历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他的目光从那些衣架上扫过，手指划过每一件衣服的面料，感受着那些质感在指尖的区别。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犹豫，像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一套纯白色的西装套装，面料是轻薄的羊毛混纺，垂坠感极佳。
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是定制的贝母扣，在灯光下会泛出淡淡的虹彩。
一条深灰色的高领针织衫，质地柔软，手感温润。
一件黑色的单排扣大衣，剪裁利落，线条干净。
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
一件烟粉色的薄款毛衣。
他在挑的时候，店员就在旁边安静地接着，每一件都小心地接过去，用软垫衣架撑好，挂在移动衣架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多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是因为害怕历渊，而是所有人都本能地感觉到，这个时刻，不应该被打扰。
扶笙就在旁边看着，看历渊的手指从那些衣服上划过，看他偶尔停下来，将那件衣服拿出来看两秒，然后又放回去。
他觉得历渊挑衣服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专注、克制、不拖泥带水，跟他这个人一样。
“去试。”历渊挑完了，下巴微微抬了抬，指向试衣间的方向。
店员立刻上前，将那移动衣架推到了试衣间门口，将衣服一件件挂进去，调整好衣架的角度，确保每一件都服服帖帖地垂挂着。
然后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