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街道，冷风吹袭，地上枯黄的树叶被掀了一波又一波，洛城入冬了，这样的季节在鹿星阑的记忆里屈指可数，带着一股模糊又熟悉的味道。
从 E 国逃回 Z 国不过月余，每天呼吸着无拘无束的空气，鹿星阑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半个屋顶折垂到地面的巨型落地窗内，是一间洁白敞亮的新画室，靠着鹿皮沙发的位置旁摆放着一台有些年份的黑胶唱机，墙边的几个白松木颜料柜上，一杯香醇的黑咖啡正晕着缕缕白烟。
上午的阳光很暖，鹿星阑盘腿坐在铺满报纸的木地板上，拿着手边适合的工具，认真组装着散落在地上的画架零件。
还未装饰成型的画室里弥漫着油画颜料和咖啡的味道，它们混合在一起伴着温柔的爵士音乐，简单惬意的生活就跟做梦一样让鹿星阑感到满足的同时却觉得不太真实。
他逃离了那个如噩梦般的男人，逃回了离他最远的国度，他自私的希望那个人永远都不要醒来，或者醒来后将他遗忘，他不想再过那种心惊胆战的日子，不想再次成为被牢笼囚禁的凤凰鸟。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够持续多久，但他终于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他向往的自由……现在，终于实现了。
嗡嗡嗡——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画室的静谧。
“喂，辉哥。”鹿星阑接起电话。
“星阑，熠臻太子爷那边我已经帮你拒绝很多次了，”岳辉的声音透着难掩的疲惫，“他助理说，这次孟少想亲自见你和你谈谈，我看咱们还是去见见吧？”
岳辉是国内顶尖的书画经纪人，四十出头的 Beta，为人沉稳靠谱。长期在洛城生活。
上个月他接到E国的同门师弟joseph的委托，说自己手里的一个画家想回国发展，希望他能帮照顾一下。
joseph大概跟他说了一些鹿星阑的情况，包括他出尘不凡的样貌和伪装的第二性别，除此之外，这个人性格还单纯的像个未涉世的孩子。
鹿星阑的名字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在E国有点名气，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从未在媒体面前现身露过面，也没有过多的个人资料可查。
就在上个星期，熠臻集团太子爷的助理突然联系到他，说是孟泠长想买鹿星阑的成名之作【Isologue】，只要肯出售，价格随便开，可是【Isologue】是公开的只展出不出售的画作，鹿星阑本人也没说过什么原因，就是咬紧了不卖。
一边是得罪不起的太子爷，一边是个性执着的艺术家，两边就这样耗了他一个星期，着实让他头疼。
其实，岳辉已经帮他拒绝过好几次了，这回孟泠长要亲自见面跟鹿星阑直接谈就相当于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拒绝，那就是跟太子爷过不去，日后他和鹿星阑在洛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听到又是因为那幅画的事情，鹿星阑心里又泛起了浓浓的躁郁，“我说了，【Isologue】不卖，为什么这个人就是这么执着呢？”
岳辉苦口婆心道：“星阑啊，这里不比E国，你回国的时间短，还不太了解国内的资本市场，有些人……咱们得罪不起啊。”
“我的东西我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难不成他们还能硬抢？”说着，鹿星阑有些激动起来，他很少有这种情绪，若非被彻底惹急，绝不会轻易爆发。
第一次见鹿星阑语气激动，岳辉也是蓦然一怔，接着又像是个耐心的家长，轻声细语的像哄着不懂世事的孩子。
“别激动，星阑，你听我跟你说……你的工作室和画展都还在筹备，你回国也是想要长期稳定发展的，最重要的是，你是Omega ……虽然没人知道，但是得罪了那些顶级Alpha太子党，以后天天针对你，万一不小心暴露了，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的……对吧？”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鹿星阑所有的火气。
是啊，即便他的画如何的出名，画家名气再怎么高，可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是个Omega的事实，在这个 Alpha 主导的世界里，他是那个最脆弱，最无力抗争的性别群体，哪怕他伪装的再好，那又有什么用呢？假的终究是假的。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岳辉没听见回声，便接着继续哄道：“星阑啊，【Isologue】卖不卖的，咱们后面再说，但是太子爷的面子咱们还是要给的对吧？咱去见见，就当认识个朋友聊聊天，说不定你们谈高兴了成了朋友，他也许就没那么执着要这幅画了，对吧？”
“…我不想去……”鹿星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抗拒。
E国和Z国不同，那里的圈子没有这些烦人的世故交际，艺术家们都是个性自我的，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去追求自己的艺术梦想，也不需要过多资本的包装和炒作，仅通过自己的艺术才华就能够成名。
哪怕他的本意并不想出名，但是如果以后要想在这片土地上安稳的生存，首要的就是不能得罪资本和权贵。
“我知道你不想应酬，但这不是赶上太子爷看上你的画了吗？我可以向你保证，等这关过了，以后绝不让你再参加别的应酬。”
鹿星阑沉默了许久，脑子里像一团缠紧的毛线球，不知道该从哪里解开，他不喜欢被安排，他害怕那种被人栓着往前走的感觉，可比起这些，他他更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自由。
他强忍着不甘，做最后的商量，“……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哥向你保证。”
岳辉想只要能把洛城最难搞的Alpha都搞定了，其他那些根本不算个事。
“……好吧…”
“诶，这就对了嘛，放心放心，到时候辉哥一定帮你多说好话，你只要想想怎么哄孟少能不买你的画就行了，啊？”
“谢谢辉哥。”
“哪的话，应该的应该的，你好我就好，以后说不定辉哥还得指望着你赚大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