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延扫了一眼。
淡绿色的挂脖改良旗袍，银色暗纹刺绣从腰间往下方蔓延，长度足够普通女孩儿遮住脚踝。
像迟延这种一米八的alpha，倒也能挡大半部分小腿。
“嗯。”
兴许是睡饱了的缘故，迟延今天格外配合，黑长直戴上的瞬间，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一个眼神让旁边的化妆师都愣了半秒。
实在是漂亮的一张脸。
本就清冷的脸型五官，因为那颗泪痣又多了点亲近感。
田彤看了会儿，没忍住动了些心思。
“要不……考虑露脸？”
她撑着椅背，女流氓似的勾起他的下巴，被迟延抬手挡开。
“不。”
迟延只说了一个字。
田彤早料到他会拒绝，也没放弃，继续道，“你看，现在不露脸都快三百万粉了，而且你粉丝黏性很高，普遍素质也不错，脸蛋长这么漂亮……露脸大家也都会喜欢你的。”
话音落完。
迟延神色依旧淡漠，眉眼间如水般平静。
他这副模样，田彤也猜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心动。
“更何况你现在大学也忙了，学费各方面一直靠自己……”她继续试探着。
“田彤姐。”
迟延撩了下肩头的假发，仰起下巴的瞬间，鬓角碎发自然垂到耳边。
骨节分明的指节贴着颧骨，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和他眼尾上翘的眼线对比反差极为强烈。
只是一个眼神，田彤倏然哑声。
接着。
迟延目光直直地望着她，低沉的嗓音响起，“不会拍久了，就真的觉得我是女孩儿了吧？”
“没……”田彤立马解释，“小延你别多想。”
迟延摇摇头，表情依旧平静。
越是平静，就越让人惶恐。
迟延在和工作室签约的第一天，答应了所有关于利益分成的要求，那些要求不一定对迟延有害，但倘若他愿意争取，绝对能赚到更多好处。
但他欣然答应了一切，唯独拒绝了露脸。
气氛异常尴尬，田彤还在胆战心惊着。
直到迟延抬起手，在眼角揉了揉，语气放缓了不少，“睫毛粘歪了……有点痒。”
“啊？”
田彤愣了半秒，赶忙顺势岔开话题，“小赵，给延延弄一下。”
化妆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给他重新调整了睫毛的位置。
有了刚才的小插曲，一直到视频拍摄结束，田彤都再也没提别的话题。
迟延很上镜，各方面都是。
尽管只是几张身段照，他就是能拍出别样的感觉来。
嫩绿色的旗袍衬托得皮肤更白，迟延少有地露出了肩膀，能看见锁骨窝有一颗淡棕色的小痣。
拍摄结束后，他窝在沙发里吃着外卖。
整个拍摄团队都是刚来榆州不久，不习惯这边偏辛辣的饮食，第一次点外卖就踩了雷。
不过大伙都没说话，硬着头皮在往嘴里喂。
“等会送你回学校？”田彤酝酿了会儿，很自然地开口。
迟延嘴里塞了颗牛肉丸，闷声点头。
吃完午饭，迟延换回出门时那身行头。
中午的榆州稍微回暖了些，尽管关了车载空调，他身上那件厚外套还是闷得出了层薄薄的汗。
车停在校外，两人都没说话。
迟延抱着平板在看账号，刚发上去的视频已经过万点击了，往下划有几千条评论。
“挺久没回粉丝了吧？”田彤清了清嗓子，问道。
迟延点点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家里那一团糟的事情就足够让他焦头烂额，账号上发的全是之前拍摄的内容。
要不是存货告罄，他也不会今天就出来。
“挺好的。”田彤视线望着前方，“多回复一下，促进关系。”
迟延没说话。
原本指尖飞快地滑着，倏然停住了。
“我找人打听过了，A大外面小吃味道还不错，你要是平时不想在食堂吃，可以出去学校对面……”
田彤还在滔滔不绝，一旁的迟延已经没在听了。
眼前只有一条很短的评论。
【yu：这一套很漂亮，很适合你，加油。】
迟延记得这个账号。
几乎从他拍第一条视频开始，每一条的下面都可以看见他的身影。
他也不会像别人一样发很长很煽情的话，每次都是千篇一律的夸赞，以及偶尔会用些表达个人观感的词汇。
比如在上上条的短裙，他的留言是很喜欢。
三个月前cos公孙离的视频下面，他的留言是特别喜欢。
若是没有后面的lv36粉丝标，迟延都会觉得这是人机。
“回复粉丝，是随便回吗？”迟延抬起头。
“啊？”田彤哑然，“你之前不是回过吗？就那样回就好，不要太过亲近也别太疏远，像你平时正常说话的语气就很不错。”
他之前只是回了些能回答的问题，大多数时候都单个的字眼。
比如说“是的”、“嗯”、“好”之类，充其量是个态度不算好的客服。
迟延转回去，“哦。”
他思考的时候，眼睫自然地垂着。
从田彤的角度望过去，鼻梁像玉块铸成的峰。
看着看着，眼神又不自觉被他的泪痣勾走了。
迟延想了很久，才开始动手。
红肿的手指行动不便，每一个字都打得很费劲。
看他这副模样，田彤更好奇他会回复什么，不经意地往副驾驶方向偏，余光望着平板上的一行字，中间不知道加了什么表情花花绿绿的。
直到距离足够近，田彤终于看清了：
【谢谢[可怜][可怜][可怜][爱心][爱心]我一定会好好拍视频的[玫瑰][玫瑰]】
田彤：“…………”
好老的一款年轻人。
语气甚至有点像她在幼儿园获得了小红花，发誓要做老师一辈子忠实走狗的侄子。
不过也还行，至少是真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