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了下鼻根，心跳如雷鼓。
只听身后咔哒一声，门开了一个小缝。
男人还是穿着那件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走到书桌前。
裴序没看他，斜靠在椅子上上下淡淡扫视，他的脊背又紧绷了些，下意识摆出自己最规整的姿态。
“谢思郁，我上次认真跟你立规矩，是什么时候？”
谢思郁心头一颤，抖着唇说道：“三……三年前。”
那年他高二，裴序不想让他沾染圈子里虚浮懒散的风气，特意花钱送进一所管理严格的私立高中。
同年，裴序海外业务的供应链出了问题，他必须亲自前去处理。
也就一时疏忽了对谢思郁的看管。
高二下半年的关键时期，谢思郁逃课、喝酒、夜不归宿，样样都碰了遍。
最后还是班主任忍无可忍，拨通了裴序的电话。
从东欧直飞凌海市，最快也要近九个小时。
电话挂断六小时后，谢思郁在校门口见到了风尘仆仆却气场慑人的他。
那次他在书房静思了整整三日，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监护人的绝对话语权。
三年前的一幕让他现在想想就心头发紧。
想到这谢思郁一哆嗦，瑟缩地看向裴序：“哥……”
谢思郁低下头不敢再看。
裴序起身绕着他缓步踱步：“看来是想起来了。”
他的视线向下落在谢思郁干燥未处理的膝盖上，眉头微蹙：“没上药？”
空气瞬间安静。
静到谢思郁能听见自己心跳震耳欲聋的声音。
他许久找不回自己的语言系统，裴序也不催，抱臂静静看着他，耐心十足。
“我忘了。”
“忘了？”裴序轻笑一声，语气微凉，“是觉得伤得不重，还是觉得……我不会管你？”
裴序的声音不冷，却像那盏悬在头顶的小灯一样，幽幽地，压得人透不过气。
他绕到谢思郁身后，轻轻示意他分开双腿跪稳，膝盖微微抵住他的后腰，让他不得不挺直脊背：“分开，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侧，目视前方，我可没教过你低头。”
“是。”谢思郁依言摆好姿势，顿觉呼吸困难，连后背都绷得发紧。
裴序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又飞快收敛干净：“既然不想上药，那就先把事情说清楚。”
他坐回椅子上双腿交叠，慢条斯理地戴上皮手套，一举一动带着冷冽又矜贵的优雅。
谢思郁知道，在这种时候沉迷对方的样貌，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可……谢思郁注视着裴序，眼睛都要看直了。
身为颜控、手控，又向来挑剔的他而言，裴序的条件简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哪怕看了近十年，也依旧移不开眼。
裴序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说吧，我要听事情经过，别想着撒谎。”
谢思郁紧咬双唇，将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小声开口：“昨晚我本来和许清璃约好一起吃饭……”
“许清璃？”这人裴序倒是知道，沈淮知的被监护人，性子温柔内敛，拍卖行出身，行事稳妥。
但总感觉温柔的过了火。
裴序收回手，起身向他斜后方走去，谢思郁瞳孔猛地瞪大，那里是摆放着规整用品的置物区。
“继续。”
谢思郁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身后传来极轻的破空声，他闭上眼，说话断断续续：“他……他没去过酒吧，有点好奇，我就带他去了……唔！”
后背猛然一紧，腰间泛起一阵微热的触感，不疼，却带着极强的警示意味。
裴序将手中的皮质执手轻轻绕在指尖转了两圈，脸色微沉：“小郁，我比你想象中要更了解你，说实话，很难吗？”
谢思郁呼吸一滞，艰难开口：“对不起……我说。”
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道：
“是我自己想去的，连带着许清璃一起。”
“他让你去了？”
谢思郁咬牙低头：“没有……嘶”
裴序站在他身后，眉眼冷峻：“低头？小郁，你长大了，去酒吧我管不了你，可你要跟人拼命，想过后果吗？”
“如果我没及时回来，你会落到什么地步，你心里真的清楚吗？”
背后热得发麻，谢思郁不敢去碰，又看不清裴序的位置。
只能绷紧身子，静静抵御着对方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的警示。
“我……清楚。”
裴序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物件轻轻放在桌角，声音冷得像冰：“你清楚？你的身份报警都没人管你死活，你能清楚什么！”
谢思郁内心一震，眼神黯淡，哪怕再不爱听也不得不承认，裴序说的是实话。
带有契约的被监护人社会地位极低，甚至不如街边乞讨的乞丐。
但这也不具有绝对性，一些监护人宠爱被监护人，会把他变成自己的家产，独属于自己。
只要不被别人发现，大部分的被监护人生活质量都在普通人之上。
除非监护人主动放弃，否则被监护人这辈子都属于监护者所有。
不管年龄多大。
而弊端就是所有的社会力量都不会向他们这种人倾斜。
“我再问你，我出差这一个月，你上过几次课。”
谢思郁沉默。
“家里阿姨二十四小时待命，你回过几次家。”
谢思郁再次沉默，心肝直颤。
裴序冷笑的看着他，蹲下身与他平视：“小郁，我不想总跟你动手，但你不觉得你自己很欠揍吗？”
“哥，对不起……”
“不需要”，裴序起身指尖轻点桌子：“以后我亲自看着你，过来趴好。”
“哥！”谢思郁脸色骤变，踉跄着起身就往门口跑。
手刚碰到门把手，裴序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敢踏出这扇门一步，契约当场解除。”
谢思郁的手愣在原地，咬牙道：“解除就解除！”
话虽如此，搭在门把上的手却没再往下压。
“回来，所有错误算上，一共三十。”
裴序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拦他的意思，语气沉稳的可怕：“如果你不认可我的管教方式，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你。”
“但你要是认，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怕我也好，恨我也罢，回来，罚完咱们就翻篇。”
他半阖着眼往后一靠：“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你的时间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