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高脚杯狠狠砸进香槟塔正中，整座塔轰然倒塌。
玻璃飞溅，酒水蜿蜒一地，和玻璃碎裂声同时炸开的还有尖叫声。
盛装的贵宾们吓得四处窜逃。
“宁词，你疯了！”张封城脸色铁青，朝宁词扬起手。
巴掌即将落下，宁词猛地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张封城几度缩手都没能把手抽出来。
“小朵呢？”他盯着张封城，目光又冷又沉。
“啊！老公！”
张夫人踩着恨天高“哒哒哒”跑来，从宁词手中救出张封城的手，一双楚楚动人的丹凤眼瞪向宁词：“宁词，你到底想怎样？”
“你们把小朵藏在哪儿了？”宁词又问了一遍。
“宁词，你一定要为了一个野孩子跟我们闹得那么难看吗？”张夫人指着宁词，指甲尖锐猩红，仿佛他才是那个不仁不义的人。
“他不是野孩子，他是我的孩子！”宁词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因拔高而变形却依旧很稳。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这边，低声议论着。
张封城涨红了脸，摆了摆手：“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示意身后两个黑衣保镖给宁词带路：“带他去花园。”
后院花园。
沈执语好不容易找借口从大厅里溜到花园透气，一口气还没舒完，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小孩抓着他的裤子不肯松手。
他无奈蹲下，即使蹲下了他还是比小孩高了一截，小孩仰起脸看他，神态怯怯动作却大胆得很。
“你是谁家小孩，你爸爸妈妈呢？”小孩摇了摇头。
沈执语打量着小孩的模样，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出有些相似的大人：“嘶，有点眼熟……”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果断放弃：“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摇头。
“我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孩还是摇头。
沈执语有些怀疑，这小孩不会是听不懂中文吧？也有可能纯粹听不懂人话。
他小心握住小孩白嫩的手：“那你松开哥哥的裤子好不好？”
小孩摇头撇嘴，说话了：“不是哥哥是叔叔。”
沈执语：“……”
沈执语宁愿这小孩听不懂人话。
一大一小僵持了很久，周围突然响起喊声：“小朵！”
“小朵你在哪儿！”
小孩缓缓松开沈执语的裤子：“爸爸，是爸爸的声音。”
他准备冲向声音来处，沈执语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服：“别跑，让你爸爸过来找你。”
小孩真的听进去了乖乖停下。
沈执语喊了一句：“找小孩那个！这边，你孩子在这边！”
宁词匆匆赶到亭子，看到完好无损的小朵时鼻尖一酸，所有的担心齐齐涌进心口：“小朵，对不起，爸爸现在才找到你。”
“你就是这孩子他爸？”沈执语皱眉，语气不满，“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随便乱跑？”
他指责起人来跟打弹珠似的一下接着一下气都不带喘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就是因为有你这么不负责……”
宁词抱起小朵转过身来，单薄的身形仿佛风一吹就会倒，衬衫底下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鼓起不似表面柔弱。
和小孩如出一辙的圆眼睛，眼尾带着微红，脸色有些白，紧抿的嘴唇带出几分倔强。
沈执语一愣，小声嘟囔：“这么年轻就当爸爸了。”
“谢谢你。”宁词拍着小朵的后背安抚他，一边向沈执语道谢。
沈执语站直，理了理袖口，轻咳一声：“下次注意点，可别让孩子自己乱跑了。”
“我会的，谢谢。”宁词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再滑到他露出了一截的小臂上。
尽管被袖子遮了一半，他仍然认出了那个纹身图案——一朵云。
是他！
宁词瞳孔微缩，呼吸凝滞片刻。
他仓皇垂头，声音绷紧：“多谢，我先走了。”
把小朵往上托了托，他没再看沈执语，转头就走。
步伐越来越快，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沈执语望着他慌张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跑那么快？难道自己有那么恐怖吗？难道说光线不好看起来吓人？
他抬头看向头顶灯光，感觉还好啊。
沈执语回到正厅，宴会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现在才8点，按理说不会这么早散场。
沈观棋坐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远远地朝他招手：“哥！”
“怎么回事？”
沈观棋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来了个战神，把香槟塔砸了。”
沈执语表情冷淡，对别人的事没什么好奇，甚至庆幸这场晚宴搞砸了不然不知道还要变相和多少人相亲。
但是沈观棋一脸吃到瓜的表情，强拉着他分享：“这哥可猛了，还是个单亲爸爸呢。”
沈执语心念一动，脑海里闪过花园里遇到的那对父子。
“就是张家刚找回来的那个真少爷，张家只想认他不想认他孩子，故意把孩子藏起来了。”
“那个孩子是不是叫小朵？”
“啊？”沈观棋挠头，“我哪儿知道人家小孩叫什么，不过那个真少爷好像叫宁词。”
宁词。
沈执语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如果是他想的那个人，那这个名字还挺合适的。
——
等到上了出租车，宁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望向身后再次确定没有人跟上来。
小朵贴着他的心口：“爸爸，你心跳好快。”
宁词心里一软，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吧唧一口：“爸爸太害怕了，以为找不到你了。”
小朵蹭了蹭他的下巴：“爸爸一定能找到小朵的，小朵就站在原地不会走等爸爸来找小朵。”
他抿了抿唇，调整姿势让小朵睡得更舒服。
宁词害怕的不止是小朵走丢，他小声问：“小朵是怎么遇到刚才的那个叔叔的？”
“因为那个叔叔站的地方最亮，而且小朵觉得那个叔叔不是坏人。”
宁词的语气蓦地严肃：“以后不要这样了，很多人表面上看是好人其实坏得很，你还记得那个披着外婆衣服的大灰狼吗？”
“小朵记得，它是坏蛋。”小朵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声音渐弱。
宁词抱紧他，满眼心疼，又忍不住念叨：“下次一定要跟紧爸爸，不要和陌生人走知道吗？”
小朵睡熟了，宁词轻轻撇开他额间碎发，再轻轻落下一吻。
小朵是他亲生的，而他的另一个父亲——
回想起那半藏在衬衫袖子底下的纹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个男人。
他曾在那个纹路上留下过一道很深的痕迹。
宁词叹了一口气，现在印记消失了，那个男人也没认出来他，更不会知道小朵就是他的孩子。
小朵还是他的。
只会属于他，没有人能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