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傅蘅要回来了，你们知道吗？”
一句话让原本乱糟糟的包厢更加沸腾了。
“我操，傅蘅？是那个众所周知的傅蘅吗？”
“咱们班还有几个傅蘅？”
“我超喜欢他的小说，之前一直追连载呢。”
“真的假的？老郑，消息来源可靠吗？”
被叫老郑的人，本名郑阳，高中时人称校园百晓生，十年过去，人设依旧。
“必须可靠，我媳妇儿公司在争取他的小说改编权，我就旁敲侧击了一下。”
“今晚怎么没人邀请他？”说话的是一个长发及肩的女生，叫柳莺，素净的五官带着些许妩媚，性格活泼，曾经和傅蘅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看来咱柳大美女对白月光旧情难忘啊。”有人调侃。
“滚蛋，别胡说。”柳莺当初的确对傅蘅有好感，但也仅限于好感，后来听说他在大学里交了个男朋友，这点念想就彻底掐死在摇篮里了。
傅蘅有男朋友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他从不遮掩，坦坦荡荡。
“他还和他那个男朋友在一起吗？叫白什么的？”
“白霁。”
“对，白霁，我女朋友很喜欢他，以前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呢，现在也成大明星了。”
有人嗤笑一声，“还不是靠傅蘅火的？不然长河赋的男二怎么会轮到他？”
“人家两口子，肯定资源共享啊。”
“算起来他俩在一起好多年了，妥妥真爱啊。”一个短发姑娘感叹道。
“从默默无闻相携走到人声鼎沸，我又相信爱情了。”另一个女生说。
“哎，对了，兰时不是和傅蘅关系很好吗？肯定知道一些内幕。”郑阳看向斜对角的男人。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到那个男人身上。
“对啊，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儿？”
“高中那会儿，你俩整天形影不离。”
“当初得知傅蘅找的是男朋友，我还很纳闷呢，为什么不是咱们校草兰时？”
“对对对，我也觉得奇怪，那时候我还偷偷磕CP来着。”
“这话要是被楚律的女朋友听到，他回去肯定要跪搓衣板。”
“兰时，傅蘅回来这事儿，你知道吗？”
被众人注视着的男人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敞开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至手肘，小臂肌肉线条很漂亮，和腕表相得益彰。
他眉眼温润如墨玉，鼻梁高挺，轮廓柔和，下颌线条分明却不带攻击性，看人时三分温和，三分疏离，说话时永远带着浅浅的笑，好似永远不会生气一般。
从傅蘅的名字出现之后，楚兰时就没再说过话，只是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瓷白酒杯，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坐在他身边的陆白听到几个人丢过来的问题，抢先回答：“我和他都不知道，消息还没你们灵通呢。”
“小白，你是楚律的发言人吗？”有人揶揄道。
“小白你大爷，”陆白搭着楚兰时的肩膀，“我是他异父异母的兄弟。”
“关键是兰时得认你这个兄弟啊。”
在座的都知道陆白和楚兰时关系好，当年在班里，他俩和傅蘅是名副其实的铁三角。
楚兰时勾起唇角，“当然认啊，小白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滚犊子，少占便宜，楚大爷。”陆白照着他的肩膀狠狠捶了一下。
他们两家住在同一个街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个班，互相看着长大这话也没说错。
柳莺看他俩的互动，忍不住笑了起来，“咱们这群人里就陆白没变，这张娃娃脸简直太犯规了。”
“所以是永远的小白。”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陆白一脸凶狠地冲他们比了个中指，像一只炸毛哈气的布偶猫。
关于傅蘅的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跳了过去。
步入社会的成年人各有各的烦恼，至于某个人的八卦也就聊聊而已，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楚兰时叫了代驾，顺便把没开车的陆白捎回去。
“今天喝酒，怎么还开车过来了？”陆白头有点晕，说话语速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临时加班，去了客户那里一趟。”楚兰时回。
“周末还加班啊？”
“正因为周末，所以才加班。”
陆白撇撇嘴，“看来律所合伙人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楚兰时笑了起来，“你以为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光鲜亮丽吗？都是牛马，客户就是上帝。”
“错，”陆白伸出食指晃了晃，“牛马可比我们幸福多了，蓝天白云草地，周末不用加班。”
楚兰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隔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陆白往下滑了一些，脑袋靠在椅背上，待眩晕感消散一些之后，随口问：“最近没和傅蘅没联系吗？”
“大半年没联系了，圈子不同，也没联系的必要。”楚兰时淡淡地说。
“他回来这事儿没和你说？”陆白转头看向他。
“他做什么，没有一定要跟我说的理由，毕竟平时联系得不多。”楚兰时说。
“他那房子，你还会过去吗？”
“偶尔去一趟，房子空太久不好。”
陆白嗤了一声，“这理由，我家小黑听了都得笑三天三夜。”
小黑是他几年前捡的橘猫，取名小黑是为了和自己的白相配。
楚兰时勾了勾唇角，没有反驳。
“十年了，兰时，你该往前走了，”陆白声音有点低，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晰，“他有自己的爱人、家庭、事业，这一切都和你无关，只有你还停在原地，虽然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
“嗯，知道。”
“每次都用这几个字敷衍我，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答案？”
楚兰时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交叠，一副放松的姿态，“没有敷衍，没遇到合适的罢了。”
“这话鬼都不信，”陆白冷哼一声，“今天他们还以为林栖是你女朋友呢，这么多年，得亏你们装得下去。”
“挺好的，这样她家里就不用催她相亲了，两全其美。”楚兰时说。
陆白叹了口气，“你们俩这么配，要是真在一起就好了。”
“她说过绝对不找律师谈恋爱，离婚都捞不到好处。”
“不愧是干审计的，考虑得就是全面。”
两人住在同一个区，陆白下车之后，楚兰时回去也就十分钟车程。
他住的小区叫清风苑，属于中高档楼盘，买房那会儿正处于房地产黄金期，稳稳地套在了房价最顶端，幸好环境不错，周围配套也齐全，勉强弥补了一些心理落差。
当初傅蘅得知他买房，二话不说在A栋也买了一套，本来想跟他做邻居的，谁知隔壁那套早就卖出去了。
楚兰时对这人买房犹如买颗白菜的做法非常不理解，常年待在北城，一年到头住不了几次。
傅蘅却不以为然，跟他摆了好几条理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即使一年住一次，也能跟他当邻居，方便串门。
楚兰时现在都还记得说傅蘅讲事实摆道理的表情，英俊的剑眉上挑，狭长的眼尾微弯，鼻翼几不可察地皱起，略显得意的模样让锐利硬朗的五官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十分钟其实很长，足够让楚兰时在脑中把认识傅蘅以来的点滴过一遍，想到最后，耳边只剩下刚才陆白的话。
他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自嘲地笑笑。
放弃啊，他何尝不想放弃。
想过无数次，最后都失败了。
心脏不受大脑管控，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心底有个声音就会告诉他再等等。
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现在。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