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酒会傅时聿倒是没参加，符合他一贯的性格，不喜社交。
送走那一大帮子商界精英后，沈彻感到深深地疲惫。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松开领带，仰躺在大堂的沙发里稍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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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一亮，弹出一条陌生人的好友添加验证信息。
不是别人，正是今天试图跟他搭讪的周大公子。
周令臣的微信头像是只带着唐僧帽子的橘猫，倒是挺符合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操性。
这人虽然有点冒失，但也算不上面目可憎，更何况他跟傅时聿关系非同一般。
沈彻直接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周令臣的消息几乎在下一秒就进来了，一个热情打招呼的表情。
沈彻有预感，一旦回了他消息就得没完没了地回，于是干脆假装没看见。
那边周大少等不来消息，于是立马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酒店健身房的对镜自拍，上半身没穿衣服，下面是灰色卫裤，匀称的八块腹肌宛如雕刻，裤腰下面还很骚包地露出了运动内裤的logo。
身材管理这方面，周令臣一向自信心满满，编辑发送朋友圈内容——中国必吃榜榜首。
没几分钟点赞评论地震般弹出来，评论区好不热闹。
发出来有一个小时了，周令臣心想，沈彻就算不刷朋友圈也应该看到了吧？
为了提醒沈彻，他还特意拍了对方一下。
沈彻还是没回。
第二天睡醒的沈彻打开手机，天塌了，周令臣拍了他二十多次，频率大概就是半小时一次，最近的一次在几分钟前。
有一种“你不跟我讲话我就一直这样默默骚扰你”的执着。
于是沈彻回复了句，“周公子早上好，昨天睡得早没看到你的消息。”
“早~”
但沈彻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周令臣不是很喜欢。
他发来一张早餐照片，背景图是自己端着餐盘没穿衣服的上半身，角度是找了很久才拗出来的，早餐是楼下便利店买的。
沈彻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周公子身材练得真好，应该没少下功夫吧。”
周令臣:“也就一般，今天你有空吗，一起健身。”
“不是很有空，公司很忙，需要我去洽谈业务，周公子可以给我一份你的Schedule，我看哪天比较合适。”
周令臣一心想要打破沈彻建立起来的秩序感，回了句:“只要是你约我，我随时都有空~”
这话说完，沈彻又不回他了。
嚯，这货怕不是个直男吧。
因为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gay能够顶得住必吃榜榜首的魅力吧？
周令臣立马打电话给自己的特助，“帮我查一下沈彻，调份详细资料出来。”
“详细到什么程度？”
“知道他谈过几个的程度。”
“好的。”
其实沈彻这人特别简单，网上能搜到关于他的资料不多，唯一一条便是A大校友会官方号发的视频。
配图是沈彻的大学毕业照，他身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脸上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闷骚表情。
视频用寥寥几句概括了沈彻。
沈彻出生在一个小县城，家境窘迫，从小他没穿过新衣服，身上穿的都是邻居亲戚家里的小孩淘汰的旧衣服。
那时候他知道只有比别人更努力更能吃苦，才会有出路。
他学习成绩很好，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
高中时参加了两次省级竞赛，并且获得全国一等奖，同时三所高校给他打电话，他选了离家最近的那一所，只因为离家太远重病的爷爷无人照料。
上了大学后的沈彻也很争气，获得全额奖学金，成为优秀毕业生。
毕业后沈彻走上了创业的路，成立了属于自己的教育机构……
视频介绍得很笼统，跟招生挂钩，所以内容比较励志积极向上，但是足够真实。
配的催泪音乐，最后结尾直接给周令臣看哭了，他真的超级无敌心疼沈彻。
周令臣难以想象沈彻会在那种环境下是怎么长大的，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最后抹完眼泪，他觉得自己调查沈彻的行为还挺……不是东西的。
他决定深刻反思一下自己，在没有明确对方态度之前，停止对对方的骚扰行为。
因为沈彻的世界实在是太干净了，跟他以往接触的那些小男生根本不同。
点掉视频页面，周令臣默默地把沈彻的备注改为“巧克力小蛋糕。”
在上大学之前，沈彻因为长得太过白净被霸凌过，那些男生总冲他吐口水，骂他是娘娘腔。
所以他特别介意自己过于白皙的肤色，为了显得硬朗一点，特意晒黑了一点点，肤色健康，练出了一身紧实的肌肉，人也更显硬朗。
不过，这张顶级建模还挺完美适配小麦色，给沈彻增加了几分辨识度。
周令臣以为沈彻说的“有时间再约”只是个托词，没想到他却真的在三天后发来了消息。
“周公子我明天休息，听候安排。”
周令臣当时正在做spa，差点没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很少有人做到回个消息就能够让他开心到上天。
“太好了，你休息几天？”刚买了艘双体帆船还没有出过海，周令臣想着带沈彻跟几个朋友一起海钓下也不错，人多的情况下沈彻对他的防备心会少一点，而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海豚跟船。
“一天，准确来说0.8天，因为早上还要去趟公司。”
周令臣的脸直接就黑了，“你公司离开你就不转了是吧。”
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神经大条的周令臣立马一个紧急撤回。
但是沈彻还是看到了，似乎并不介意，“初始创业的小公司，周公子理解一下。”
小公司只是他的自谦罢了，周令臣没见过哪个小公司能被赵瑾瑞这样的人物看上眼的。
国际上最有名的三家互联网公司都是赵瑾瑞的金瑞资本一手投出来的，他因为超前敏锐的商业洞察力乘上时代的东风，在国内投资了互联网的半壁江山。
金瑞资本专注于医疗，科技，消费三个方向投资，据说近些年来准备涉足教育行业。
“那就去挥两杆，云顶山庄还是麓鸣别院？”
云顶山庄是傅时聿家的项目，沈彻有去过两次，那边私密性比较好，经常接待一些领导，不过会员门槛要求也非常苛刻，要先验资，A9以下的级别根本进不去。
沈彻私心肯定是想去云顶，但是他不愿暴露自己对傅时聿的小心思，就连一丝一毫的迹象都不愿意，于是只好避嫌说想去麓鸣。
“我突然想起来在云顶存了两瓶顶好的红酒，你一定要尝一下，还是去云顶。”
“好的，你来决定。”沈彻心底忽地轻松。
但凡跟傅时聿沾边的一切，都会牵动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傅时聿的性取向毋庸置疑是直男，从高中那会儿就是，传闻中他订了婚的女朋友一直在国外，明年回来俩人就要谈婚论嫁。
所以沈彻任何接近的行为，于对方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打扰。
就算他只是纯粹的喜欢傅时聿，并无半点杂念，但连那点喜欢也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暗恋傅时聿就像是在暗夜里走钢索，稍不留意，他可能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好在这些年，他已经把隐藏自己情绪这项技能掌握得炉火纯青。
能在云顶山庄遇到傅时聿的概率是百分之一，涌上心头来的，有一点点欣喜。
沈彻在峰会上见他一面之后，最近这些天总是频繁地想到高中时期的一些往事。
忙起来还好，但是在某些合眼或者低头的瞬间，那些零散的记忆便如同裹挟着咸湿气息的海浪翻涌而来，来势汹汹。
这时候他才发现，少年傅时聿的脸在他的脑海里不仅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愈发清晰了起来。
倒是那个西装革履杀伐决断的成年男人，叫他看不清。
沈彻随手打开手机里的加密相册，手势密码是连起来的X，里面保存了很多傅时聿的照片。
有杂志上拍的肖像照，也有媒体访谈留下来的高清截图。
近照只有一张，是他在发布会上侧过脸跟人讲话时被抓拍的表情，鼻额角形成完美的弧度，嘴巴微闭，眼神专注，像是狩猎前蹲在草丛里安静等待的美洲豹，就算没有张牙舞爪，也会让人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沈彻最喜欢的就是这张，因为可以看到他衬衫领子下面脖子右下方那颗黑褐色的痣。
以前上课时，沈彻总爱趁着傅时聿睡觉时偷偷盯着那颗痣看。
某个画面电影放映般，在沈彻的脑海里闪过。
晚自习停电的三分钟，傅时聿突然从课桌上抬起头来，茫然地转头，柔软的嘴唇刚好擦过他的耳廓。
那一瞬间，沈彻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绷到了最紧的状态。
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风油精的清凉，视网膜逐渐适应黑暗，隐约看到傅时聿脖子上青色的血管脉络。
窗户外面带着热气的的风吹过来，把他发丝吹得扬起翻飞。
黑暗把他的呼吸声都放大成海啸前的起伏，听到傅时聿用刚睡醒的嗓音发问，“停电了？”
沈彻轻轻“嗯”一声，耳尖在发烫，那便是做同桌的两人说得第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