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裴新玖被推搡着坐到了美甲师面前。
美甲师看到对面坐来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大男生，先是一脸错愕，然后在他无辜的眼神中很快就恢复了笑容：“玩游戏输了啊？”
裴新玖一脸麻木：“嗯。”
美甲师：“要什么样的？”
沈北年在一众模型里，指了指全是亮片的基佬紫美甲：“这个，这个酷炫。”
裴新玖：“……你审美被鸡啃了？”
俞又又嫌弃道：“只有直男才选基佬紫，还是这个粉色、带立体玫瑰花的好看。”
“这个海浪的图案其实也还可以诶。”
“日月星辰也不错。”
趁着众人围着美甲模型研究得热火朝天，裴新玖跟美甲师交换了一个眼神，说了一句“谢谢姐”打算溜之大吉。
可惜二十几个人，总有人的眼睛是盯着他的，几个大男人又给他架了回来：“愿赌服输啊。”
裴新玖：“别耽误人家工作了，快回去吃饭，一会儿锅底真的该煮干了。”
沈北年：“坐下吧你！”
一群学计算机的壮汉力量实在大得惊人，裴新玖屁股狠狠砸向凳子的软垫都被砸麻了。
裴新玖看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模型，问道：“有没有那种一涂上去看不出颜色的？”
美甲师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一款肉粉色的：“这个，涂上去除了指甲有光泽一点，几乎看不出来。”
“那……”裴新玖话都没说完，就被沈北年抓住右手放到美甲师面前。
沈北年：“姐姐速度点，不然待会儿他又跑了。”
美甲师比了一个ok：“小弟弟手指不要缩，我先给你修一下指甲。你这指甲长得还挺好的，都不用怎么修。”
修指甲的时候裴新玖感觉还好，但他手指很敏感，指甲油涂上来又凉又痒的，下意识地想缩手，被美甲师捏住。
裴新玖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人为刀俎。
而且这个指甲油涂上去，怎么看怎么娘。
他一个荷尔蒙爆棚的纯爷们，怎么可以涂这种东西，怎么，可以？！
十几个人全聚在他右手边，空气质量都变差了。他朝左边偏过头，百无聊赖地左看右看。这个方向正对电梯，这个点上来吃饭的人又多，裴新玖并没有多在意，直到……
他迎上了向明朝的目光。
向明朝视线往上瞥，看清了裴新玖头顶的美甲标志之后，诧异地挑了一下眉。
裴新玖：“……”
跟向明朝一起上来的还有齐思窈江岁，以及一个长得挺白、还有些眼熟的青年。
齐思窈正在跟那个很白的青年聊得热火朝天的，见向明朝停住，也往这边看过来：“我没看错吧，这是裴新玖？”
裴新玖：“……”你大可以当自己看错了。
很白的青年：“什么裴新玖？卧槽，裴新玖！”
裴新玖右手都没烘干，毫不拖泥带水地抽回手，挣脱桎梏，夺凳而起，直奔下行楼梯。
沈北年大喊道：“跑什么！不就是做个美甲！有那么丢人吗？”
裴新玖想把沈北年的嘴撕了。
齐思窈不明所以：“所以他刚刚是在做美甲？”
很白的童年耸了耸肩：“显而易见啊，人家不是都说了。”
“那他跑什么？”齐思窈不解，“美甲不是很正常吗？”
此话一出，江岁和童年一齐看向了向明朝。
童年扯了扯嘴角，干笑道：“可能觉得尴尬吧。”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齐思窈跟他们一起往一家烤鱼店走去，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童大编剧，你那个广播剧剧本写了两年了，到底找到合适的人选没有？”
童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向明朝说什么都不肯录。”
“说实话，上次录游戏PV我就想说了，但是看你俩尬着就没好意思提。”齐思窈问向明朝，“你觉得裴新玖怎么样？”
童年：“姐，你很有眼光，一挑就挑到SSS级大boss。”
“怎么说话的？”齐思窈又回头问向明朝，“所以你怎么想的，有裴新玖这样的给你当男主，你录吗？”
向明朝不假思索：“他不会答应的。”
-
裴新玖一走出商场，脑子就被风吹醒了，他是酒喝多了才会见到向明朝就跑？！
裴新玖看了眼右手已经干透了的美甲，美甲能不能抠掉他是不知道，但是他现在脚趾已经抠出了迪士尼城堡。
意识到什么，他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今天明明是出来给沈北年过生日的，他就这么跑了太不是事了。
他掏出手机打算给沈北年发个消息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回去，字都没输入进聊天框，沈北年就一通电话拨了过来：“你走了吗？”
“没，我在往回走了。”
“不用回来了，我们都吃的差不多了，现在都打算散了。”沈北年说，“你要是没走的话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刚刚俞又又说她不小心把U盘落在公司了，里面是新画好的活动卡面，这几个人都醉的不轻，你不嫌麻烦的话，能帮忙跑一下腿么？”
沈北年又嘀咕了一句：“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忘掉的。”
“U盘放在什么地方？”裴新玖问。
“好像说是插在电脑上了，不在电脑上就到他桌上那堆化妆品里找找。”
“好，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裴新玖打车回了公司，在俞又又工位上一众化妆品里找到了被落下的U盘。
既然回了公司，那就把今天下午出去跑商务落下来的工作补一下好了。裴新玖加班到十一点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起身离开。
进电梯的时候，他听到耳边响起一声闷雷，再出电梯时，大雨倾盆而下。
裴新玖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和西装外套，站在屋檐下，风把豆大的雨滴斜吹进来，冷得他直哆嗦。
他点开手机想看看叫的车到哪儿了，但是雨水溅到屏幕上，指纹半天都识别不出来，裴新玖正打算换密码试试，一辆银白色的车就打着双闪停在了他面前。
向明朝摇下车窗：“上车，我送你回去。”
公司楼下有一盏小灯，裴新玖隔着雨幕看着那张缱绻温柔的脸，拒绝道：“不用了，刚叫了车。”
“这么大的雨，司机不一定愿意接单。”
裴新玖正欲开口，手机接到新消息自动亮屏了：司机已取消订单。
裴新玖：“……”
向明朝：“这雨估计得下挺久的，上来吧。”
裴新玖抬脚朝车走去：“那麻烦了。”
“等等。”向明朝撑着伞下车，“怎么不带伞，这么大的雨一下就淋湿了。”
“不知道晚上会下雨。”
向明朝撑着伞，给他开了副驾驶的门，等他坐进去之后，开了后座的门拿出一件羽绒服递给他：“穿这么少，很冷吧。”
“不用……”裴新玖话音未落，向明朝已经单手把衣服盖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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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新玖把往下扯了一下，等向明朝坐进车里，开口问：“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刚吃完饭把齐思窈送回家，路过刚好看到了你。”向明朝手搭在方向盘上，“你不是很早就走了，来公司加班？”
“回来拿个东西，顺便加了个班。”
“嗯。”向明朝嗓音淡淡的，“住在哪儿？”
裴新玖报了一个地址，问：“上电梯的时候，走在江岁老师旁边的，是童年吗？”
童年虽然是他的死党，当年跟他也算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但自从他跟向明朝的事情之后，他和童年也断了往来。
“是他，还以为你认不出来了呢。”
“变化挺大的，以前黑得像个煤球。”
向明朝被这个形容逗笑了，说：“他现在天天宅在家里写剧本，太阳都晒不到，变白了也正常。”
向明朝说完这句话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趁着红灯回了个头，发现裴新玖窝在羽绒服里睡着了。十字路口的红灯时间有点长，向明朝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滑到他胸口的羽绒服往上提了提。
雨还在下。裴新玖醒来时，向明朝已经坐在车里玩了很久手机了。羽绒服里过于温暖，裴新玖不太想动，哑着嗓子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说：“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发了个消息。”向明朝关掉手机，“正准备叫。”
雨势比上车前还要大，裴新玖过了一条巷子，裤脚湿了一片，冰冰凉凉的贴着脚踝。
他身上套着向明朝的外套，版型大且宽松，虽然里面穿了西装外套，穿起来也不显得臃肿。
“手冻得都发抖了，钥匙给我，我来开。”向明朝从他手里拿过钥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两个人的指尖有一瞬间的触碰，“都开春了，手怎么就暖和不起来？”
裴新玖的手一到冬天，就算拿热水袋捂热了，不出一分钟也能凉成冰块：“再过几天就好了。”
裴新玖进屋开了暖气，把羽绒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到沙发扶手上。
裴新玖住的地方虽然老旧，但所有物品都一尘不染，家具像是精确计算过的，摆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连头顶的日光灯照下来，投出来的阴影形状都带着一种几何美感。
乍一眼看去，能判断出房子的主人有一点轻微强迫症又或者是学理工科的。
裴新玖：“你先坐会儿，我去烧开水。”
向明朝：“我去吧。”
裴新玖留意到向明朝的肩膀因为给他撑伞，被淋湿了一边，于是转身回屋拿吹风机。
他见向明朝从厨房出来，把手里的毛巾和吹风机递出去，说：“你头发和衣服湿了，吹一吹吧。”
裴新玖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才察觉自己用的是右手，而这只手，刚刚做了美甲……
美甲师说的没错，确实不怎么看得出颜色只是会更有光泽，但是也没说在灯光下能有光泽成这样啊！
客厅的灯光被裴新玖换成了明白色，照下来指甲反光，一看就是涂了什么东西，向明朝垂着眼睫，看着他粉嫩嫩的指甲，没有说话。
裴新玖强忍着收回手的冲动，硬着头皮问：“很奇怪吗？”
向明朝嘴角含笑：“不奇怪，很好看。”
确实是好看的，裴新玖的手指白如葱根，骨骼分明，指甲盖修剪整齐，还有明显的月牙，指节处被冻得通红，有种没来由的诱。
“……”裴新玖难以置信，“你认真的？”
“嗯。”向明朝不容置喙，“另一只手呢，怎么没涂？”
“……”因为我看到你本能的反应就是逃。
可是现在只涂了一只手，更加奇怪。
“水好像开了，我去看看。”裴新玖胡乱地把东西往向明朝手里一塞，溜进了厨房。
向明朝看着他慌忙逃离的背影，哑然失笑。
裴新玖提着电热水壶出来，拉开茶几的抽屉：“我记得之前有在抽屉里放过几包绿茶的。”
“不用茶叶，白开水就行。”
裴新玖还是执着于掏茶几抽屉，半分钟后摸出几包发霉的茶叶包。
两人：“……”
向明朝见状，轻笑一声：“改天去克莱因蓝，我给你带几盒茉莉花茶吧。”
裴新玖把茶叶包丢进脚边的垃圾桶，给向明朝倒了一杯白开水：“你将就着喝。”
裴新玖倒完水直起身，后颈忽然一凉，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湿的。
向明朝见他皱起了眉，疑问道：“怎么了？”
裴新玖抬头看向天花板，木制天花板被水浸湿了一大片：“屋顶漏水了。”
一层楼的小平房，太久没修缮，漏水也正常。
向明朝问：“还有其他地方漏吗？”
“应该没了吧，我去看看卧室。”裴新玖也不太确定，他刚刚进屋拿吹风机都没仔细看。
门一开，灯一亮，湿了一大片的床单无处遁形。
裴新玖：“……”反正最近就是水逆呗。
房子之前还只是有一点点漏，今晚这场暴雨算是让所有漏洞都恶化了。
向明朝：“床估计是睡不了了。”
裴新玖：“等天晴了找人修缮一下，重新租房也没那么快。”
向明朝查看了一下近七天的天气预报：“这雨估计还要再下三天，你没修好之前睡哪？”
裴新玖是个行动派，已经打开衣柜翻找干净的被褥了：“睡沙发，再不行就到同事那里凑合几天。”
听裴新玖语气，应该是经常去朋友那里凑合的，向明朝想都没想就说：“要不要去我那儿住几天？”
裴新玖刚好在关柜门，动静有点响，没听清“啊”了一声。
向明朝解释道：“我那边有两个卧室，另一个一直空着，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这几天可以搬过去住，住着也方便一点。而且，我住的地方离你公司也挺近的。”
裴新玖晚上聚餐的时候被灌了不少酒，可能是酒精忽然上头，他竟然找不出这话里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点。仅仅犹豫了两秒，就点头答应了，毕竟他现在没必要跟向明朝闹得那么僵。
他把被褥放到沙发上：“都凌晨了，你……”
“我先回去，你早上收拾好东西，下班的时候我去你公司接你。”
“嗯。”裴新玖把他送到门口。
向明朝站在屋檐下抽了一会儿烟，天冷，眼前弥漫的白雾不知道是呵出来的气还是烟，交织在一起。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向明朝看了眼备注，嘴角上扬。
【新玖】：我明天五点钟下班
-好
-晚安
-
向明朝今天在棚里的录音状态极佳，齐思窈狐疑道：“你遇到什么好事了？今天心情那么好？”
向明朝：“你哪儿看出来我心情好？”
齐思窈：“你今天重录的台词不出三句，说吧，什么好事？”
童年在督棚，一脸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抱胸靠在椅背上：“还能有什么好事，感情有进展了呗。”
齐思窈：“哦哟，海王被哪个神仙收了？”
向明朝无奈道：“你们平时断章取义乱剪花絮、视频说我是海王也就算了，怎么自己还叫的那么顺口？”
不仅乱剪花絮，并且有好几个发向明朝cp向视频的小号的齐思窈委婉道：“众所周知我们圈子没有唯粉，哪个海王粉丝会不爱海王呢？特别是长得帅声音好听的海王，别人想当还没机会呢。”
齐思窈：“我好奇死了，海王的头绳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从留了长发，很多年都没换过吧，褪色了都还留着。”
童年翘着二郎腿：“神仙送的呗。”
“……我先下班了。”向明朝放下耳机出了录音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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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觉得自己荷尔蒙爆棚？
裴新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