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离篮球场有一段距离，在相对偏僻的角落。
千稚水冲了把脸，沾湿纸巾，擦了擦黏糊糊的脖子。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T恤，后背泼了可乐，染上一大片极其明显痕迹，整件衣服大概是废了。
可他偏偏又很喜欢这件T恤。
千稚水认为自己脾气并不算差，但现在这种情况，让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烦躁间，康元洲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能耐，现在就一个人躲在这里难过？”
千稚水瞥了康元洲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
康元洲倚在洗手池旁，嗤笑的摇摇头。
康元洲一直觉得方凝脾气好，看事通透，从小鼓励他，支持他，在犯了错被批评时，只有方凝站在他这边，他们是表兄弟，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认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见过方凝因为谁生气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还把千稚水想得多牛逼呢，能把好脾气的表哥气成那样，没想到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在脾气好，不爱计较的方凝面前嚣张跋扈，可现在呢？被泼了人一身可乐屁也没放一个，独自一人躲起来默默处理，甚至还不敢和他讲话。
不仅仅康元洲有这想法，同他一起进来的几位社会青年同样有类似想法，一个个面带不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动贩售机前的千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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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瘦瘦的男生，可乐痕迹明晃晃挂在后背，湿了的衣服垂下来，贴在腰上。
穿花衬衫的吹了声口哨：“不是吧，你们A大也有勾引男人的婊|子啊？”
“好腰啊，难怪能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是你你行不行？”
“我特么能把他玩死在我床上！”
几人在后面故意恶心千稚水，一句赛一句难听，千稚水没有半点反应，选择可乐，数量，付款，但自动贩售机似乎是卡了，付款成功，东西也没掉下来，此时，花衬衫走到千稚水面前，掰过他的肩，提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喂，还是个混血？！”花衬衫看他没有半分还手之力，言语愈发过分，“长得跟女孩子似的，我还真可以试试啊？男的和女的是不是一样啊？”
千稚水冷冷的睨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从小到大，类似的话千稚水听了不少，不懂事的男孩子将他堵在教室里，将他堵在小巷里，指着他过分漂亮的脸，嘲笑他，讥讽他，动物一样成群结队的参观他。
从前的他不会忍。
现在更是。
千稚水深吸一口气，抬腿，屈膝，狠狠踹向花衬衫胯部，在他疼痛弯腰之时又一拳干向他脸颊，花衬衫直接摔翻，被千稚水整个人压在地面之上，后背沾满沙尘，疼得满地打滚。
整个过程极其顺畅，不仅花衬衫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康元洲和其他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简单利落的解决一人，千稚水抬起头，淡淡看向康元洲：“我和你有什么过节？”
康元洲被这一眼盯得发怵，但气势不能输：“你他妈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我在问你。”千稚水打断他。
康元洲后背一颤，到底是个没遇过事的学生，对方态度稍微硬一点，内心就下意识发怂：“谁让你老找我哥麻烦？还特么抢我哥男人？！”
“……你哥哪位？”
“方凝！”康元洲恶狠狠的瞪大眼，给自己攒足气势，开口就骂，“我说，你个同性恋，恶不恶心啊？你有什么脸出现在A大？！”
“……”千稚水给他投去一个看智障的眼神，“同性恋？方凝不也是？”
一不小心把方凝也骂了的康元洲：“……”
“你给我识相点！”康元洲调整气势，威胁道，“自己退出，向我哥道歉，不然啊，下次可就不止泼你点可乐这点小麻烦了！”
千稚水无语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身后，自动贩售机终于接上往，响起机械女音：“付款成功，请稍后，正在出货。”
“哐当”一声，可乐被推下来，千稚水弯腰拿出可乐。
康元洲最讨厌有人说话只说一半，见千稚水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便不耐烦的发问：“什么话？”
千稚水没有立马回答他，打开拉环，目光扫了眼其他人，最后定格在康元洲身上。
康元洲不耐烦，往前跨了一步：“你他妈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千稚水单手捏住他的手腕，虎口用力，瞬间将他整只右臂往身后拧，旋即一脚踹向他后膝，失去支撑，康元洲整个人摔在地面之上，下一刻，头顶一片冰凉，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千稚水当场压坐在康元洲的后背，易拉罐瓶口向下，可乐兜头浇下。
湿黏黏的可乐顺着头发滴落，流进脖颈，粘在T恤上，千稚水起身，淡淡的声音响起，垂下眼睛看他：“找麻烦要到没人能看见的地方。”
周围几位社会青年整个惊呆，康元洲更是一脸难以置信，抹了把脸，怫然大怒：“上啊，揍死他，操！气死老子了！！”
几位社会青年这才反应过来，气势汹汹朝千稚水冲去。
一位穿黄T恤的冲得格外靠前，抬起拳挥向千稚水。
千稚水稍微后退几步。
他从小参加过不少散打方面的比赛，还是有判断对手的能力的。
这几人外强中干，哪哪都没什么力量感，真要动起手来，哪怕他才刚捡起散打不久，也没什么太大压力。
他这么想着，正打算还手，忽然有个人将他向后拉，怔愣间，他似乎撞进了一个怀抱，千稚水抬起眼，瞳孔微微缩小——
楼初搂住了他，将他护在身后，抬起脚直接将黄T恤踹翻，严词厉色：“你们在干什么？！”
千稚水：“！”
被方凝念叨那么长段时间，康元洲认得楼初，一见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指着自己满身狼狈痕迹恶人先告状：“会长，你终于来了，就是他，千稚水先动手的，他欺负我！你看我头发，我身上，我朋友只是帮我出气而已！”
“他欺负你？”楼初睨了他一眼，反问，“你故意把可乐往他身上泼的时候呢？一群人把他堵在这的时候呢？谁先动的手？谁在欺负谁？”
康元洲被问得一愣，没想到自己做的事被楼初也看得清清楚楚：“什么啊……？”
“康元洲是吧？”楼初认出他来，“我记得你申请了国际学校，现在审核还没下来，你哪来的胆子在学校里搞这些事？”
提到申请院校，康元洲也慌了，院校审核极为严格，学生不允许有一丝污点，连违纪也不允许发生。
一开始康元洲也只是想没事找事泼瓶可乐震慑一下千稚水，刚刚他也是急了才让人动手，到现在才想起这事，内心慌张，却死死咬着不肯认错：“我是不敢，但这里什么也没有，谁会知道？！”
话音刚落，保卫处老师带了好几个保安追过来：“怎么回事，你们几个怎么进来的？！还把学生堵这？！别动，都别动！！”
A大虽然允许外人进入，但需要经过登记，这类社会青年是不可能放行的，这几人是康元洲趁保安不注意悄悄带进来，如果被发现，那就是违纪，他的审核必然无法通过。
想到这，康元洲什么也来不及说，直接跑了，回头还冲那极为社会青年喊：“快走啊！看什么看！真想让我审核泡汤啊！！”
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来，落荒而逃的散，楼初皱着眉头看着千稚水湿透的衣服，扯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他将千稚水带到篮球队器材室。
男生更衣室是各个项目共用的，人多，篮球队大部分会选择来器材室换衣服，楼初也准备了几件放在这。
千稚水问：“学长，你怎么来了，比赛结束了？”
“没有，我无意中看到康元洲往你身上泼可乐，还带了几个社会青年跟你出去，不放心。”楼初将衣服递给千稚水，目光担忧，“如果我没赶到，你能揍赢他们并不让自己受伤么？”
千稚水：“？”
“这是玉盐学生会长该说的话么？”
“是。”楼初严肃，“你不能随意找人麻烦，但如果有人惹你，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就应该不客气的揍回去。”
千稚水笑了笑：“放心，能揍赢。”
楼初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往下说，让千稚水快些将衣服换好，免得着凉，千稚水听话的点点头，抓住下摆往上拖，露出一节白到晃眼的腰，腰窝明显，腰线和脊椎骨没进牛仔裤里。
楼初的呼吸有一瞬间紊乱，眼睛一时不知该往哪放，慌忙偏开头。
千稚水看到了他的动作，不慌不忙的继续换衣服，说道：“学长，你可以不转过去的，我们迟早都要习惯的，不是吗？”
楼初一怔，似是想要解释，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我……”
千稚水套上楼初的衣服，清爽的洗衣粉香味漂浮鼻端，是楼初的味道：“你是直男，我知道。但是，朋友在你面前换衣服，你并不会转开的，对吧？”
他将自己的白T挎在臂弯，站定在楼初面前，笑了笑：“一样的，我们只是多了样接吻而已。”
斜阳落进昏暗的器材室中，置物架在地面拉出斜长阴影，漂亮的男生穿了大一码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搭着，浅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成为固定约友一段时间，他们没有做什么，只是每晚安安静静的待在一块，或许是画画，或许是一起处理些事情，又或许是一起学习，偶尔聊会天，唯一特殊的，就是在分开之前，千稚水会勾住楼初的脖子，贴贴他的嘴唇。
每一晚离开前那个暧昧的、却又始终保持克制的一吻浮现楼初眼前。
心跳变得无序，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
千稚水并没有继续靠近，他将脏衣服放好，单肩跨起包：“我换好啦，学长，衣服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哦，好。”楼初呆呆应道，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千稚水问。
楼初想了想，回答：“今晚有些事，可能没法和你待一块。”
千稚水虽然有些小不舍，但都是正常事，点了点头：“知道了。”
楼初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艰难开口：“那……今晚不能找别人。”
千稚水心里想着“刻板印象害死人”，眼睫轻轻一撩，说出的却是：“那不一定，我很怕一个人的。”
楼初：“？”
千稚水狡黠一笑，杏眼弯起，像小勾子：“要是学长亲我一下，我还是可以忍一忍的。”
闻言，楼大直男并没有过多犹豫，他握住千稚水的肩，像往常一样低头贴了贴他的唇，正准备分开，下唇却被轻轻吮住。
千稚水眨了眨眼睛，带着点笑意，尾音都是扬的：“只是这样？”
楼初怔怔望着那双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眼尾微垂，眼瞳清晰又漂亮。
那一刻，仿佛被蛊惑，大脑一片空白，似是本能，楼初再一次低下了头。
窗外晚风拂过，树影在斜阳下斑驳，浅蓝色的窗帘飘起，身影错动，小心翼翼，安安静静，他们在没人看得见的角落。
——直到器材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位篮球队成员兴奋的跑进来，对里边大喊，兴高采烈：“楼初，你在这里吗！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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