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入冬后的寒夜冷得刺骨。
瓢泼大雨中只看得到一个挺直的身影孤零零地跪在房屋下。
他的身后正停着一辆医护车，以防他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秦总是第三天来这里求情了吧。”
医护车内的医生们交谈起来。
“子玉经理的心这么狠吗，秦总都这样求他了，他还是不愿意出来吗？”
“要我说他们彻底分开才对。”看透一切的司机漠然道，“子玉经理太爱秦总了，这种不计较得失的爱太可怕了。”
要不然，谁能接受人生最美好的十年都浪费在一个把自己当玩物的男人身上？
从大学开始，子玉就是秦屿镇最尽职的保姆兼职情人，毕业之后也是秦屿镇身边最久的助理。
为了秦屿镇，子玉放弃了优越的工作前景，放弃了人生最应该去发展的时机，一头扎进名为秦屿镇的深渊中。
秦屿镇的身边总是有着层出不穷的男男女女，但不管秦屿镇玩得多嗨，所有人都默认，他的身边只会有子玉。
没想到，前段时间，秦屿镇正式公开婚姻信息，他的另一半竟然不是子玉。
“那也不能这样啊！”医生道，“子玉经理就算是耍脾气，现在也应该耍完了吧？秦总都为了他，拒绝夏先生那边的联姻了，还在这跪了三天，子玉经理也该懂点事了！”
“就是说，秦总多骄傲的一个人，为了他都下跪了，他怎么还不知道收收性子呢？他那个出身和爹妈，要不是秦总给他工作，他还能过上现在的生活？他怎么不知道报恩呢！”
司机冷笑一声，没再说话，视线停留在房屋门前。
所有人都在劝子玉懂事，可谁在乎子玉为了秦屿镇付出了多少呢？还报恩？赔上自己一颗心和最美好的十年还不够吗？
秦屿镇已经在这跪了三个小时，衣服伴随着细雨的渗入而变得寒冷坚硬。
一张俊脸惨然如白纸。
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咬着牙，眼光灼热地盯着房屋里在玻璃纱窗后黑色的人影。
雨还在下，秦屿镇的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子玉还是……不愿意下来吗？
直到眼前逐渐发黑，一片静寂盖住他的全身，不停息的雨终于顿住了。
一双低调的皮鞋踩着雨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他曾经买下想要送给情人但却因为不够潮流而被他随手扔出去的鞋子。
没想到出现在了子玉的身上。
秦屿镇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曾经的他怎么能如此无视一颗真心？
他抬起头，望见伞底下的男人。
男人面容清俊，眼窝深邃，一颗鼻尖上的红痣鲜明，脸颊处因为这些时日的折磨而微凹下去。
“子玉，我已经跟夏家那边说清楚了…”
子玉打断他：“别说了，进来吧，着凉了的话会很麻烦。”
听见这话，秦屿镇心肠一热，又升起了不切实际的希望。
子玉说完便转身，秦屿镇怕他离开，立刻站起身想要牵住他的手，但却因为跪得太久，猛然站起时眼前一阵发黑。
子玉在他要摔倒时条件反射将他护住。
双手交叠的同时，子玉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来，秦屿镇眼见希望的可能再燃起，不管不顾地死死拽住子玉。
“原谅我，好吗？”
秦屿镇恳求道，他的声音几乎颤抖。
子玉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是秦总打电话让我把你放进来，别自作多情。”
子玉嘴里的秦总是秦屿镇的父亲。
秦屿镇的心唰的一声又凉了下来，但又生怕错过了这次机会，在子玉转身离去时紧紧跟着对方。
进了屋，子玉将鞋子轻柔地脱下，安稳放回鞋柜，秦屿镇认出来，那里面的鞋子几乎都是曾经他随手扔下的名牌鞋。
这么爱他吗，即使这样也舍不得扔掉它们吗？
看到这幕，秦屿镇的心里更加不好受，以前的他究竟是被什么迷了脑子，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推开真正爱自己的人？
秦屿镇还在暗自神伤，子玉这边却还在细心收拾好每一双都能卖出超高价格的名鞋，又确保刚刚出去的那几分钟没有让这双名贵鞋子受到损伤，子玉这才放下心。
这可都是钱！挂到二手网站上还能卖不少价格呢！
“子玉……”
秦屿镇的声音在背后哀戚地响起，子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即又很快收起换上一副悲伤的神情。
回过身，抬眼看向秦屿镇道：“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子玉，我知道错了。”
秦屿镇急切地表示着自己，他一开始跟夏家决定联姻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子玉真得会离开他。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
十年，太久了，久到他早已将子玉刻进生活里却毫无所知。
“只是因为这样吗？”子玉压抑着声音，“秦屿镇，你只是不想放弃一个无论何时都会为你处理好一切事务的保姆而已。”
“我不是……”秦屿镇刚张开口，子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怒吼道：“够了！”
子玉直直地看着秦屿镇。
“秦屿镇，十年了，我已经给你做了十年的傻子，我不想再那样卑微地爱着你了，我只想做我自己，但就算这样，所有人也都在劝我原谅你！”
“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子玉看着他，一字一句字字泣血般，“……好吗？”
看着面前人的神情，秦屿镇心简直痛得窒息，他想要抓住他，却被闪身躲开。
子玉的眼里只有哀伤到令人痛苦的湿润。
于此同时，子玉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道电子音。
【剧情进展99%】
“……我爱你。”
子玉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脸色惨白的秦屿镇，说出这句话，他做了莫大的准备。
十年了。
子玉等了这句话，等了十年。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刻。
子玉垂下头，眼角处的湿润再也掩饰不住。
怎么办呢，他还是无法对他狠下心。
即使他曾经那样对自己，但他还是爱着他。
真是犯贱啊。
秦屿镇伸出手，将瘦削的男人紧紧抱紧怀里。
“原谅我吧，好吗？”
子玉攥紧了手，在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下，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与秦屿镇欣喜的声音一同响起来的，是系统熟悉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成功达成“九十九章虐贱受，一章结束火葬场”成就，过完全部渣攻贱受剧情，可享受再次复生+一亿元的奖励！】
子玉这次是真得要哭了，但不是为了秦屿镇，而是自己即将到手的那美丽的一亿元。
终于……终于啊！
终于不用再演贱人了！
其实子玉根本不是子玉，这个时间也不是真实世界。
而是一个来自未来几十年以后的游戏世界。
秦屿镇是这个游戏世界里最难攻略的渣攻男主，他傲慢、自私、薄情寡义。面对贱受十年如一日的付出，他理所当然地接纳，并视而不见。
至于子玉，他真实性格也并不像他刚刚表现出来的那么无私恋爱脑，他现实生活中是一个吝啬守财奴，平生最爱的事就是疯狂赚钱然后把钱存起来，看着数字一点一点地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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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几年前，他，因为过度劳累，猝死在了发工资的前一天。
他的工资！他的小金库！
全都没了！
绝望、崩溃、痛苦……各种情绪轮番上阵，整个人都要再死一次了。
而这个时候，系统出现了。
【只要按照剧情走，完成渣攻贱受剧本，你不仅能复活，还能拿到一亿元的奖金。】
听到一亿元的那刻，他连犹豫都没有，飞速答应了。
于是，他变成了为了爱可以抛弃一切的贱受子玉。
渣攻要创业？那他就是兼职数个职位的天选打工人。
渣攻要美人？那他就是找人最迅速的媒人。
即使渣攻要渣他、虐他，他也会任劳任怨做好贱受的一切准备。
或许有人会骂他，但那可是一亿元。
一亿元！
有了一亿元，他下辈子都不用愁，伺候一个游戏中的渣攻老板，跟伺候现实中傻蛋老板有什么区别呢，好歹渣攻颜值过关，事还少，钱给的多。
秦屿镇感受到前襟的湿润，一颗心几乎化成一滩柔水。
他紧紧环抱住子玉，眉眼坚毅：“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发誓，我不知道我以前到底怎么回事，我其实根本不喜欢那些情人……”
但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怀里的子玉早已经完全沉浸在一亿元的喜悦当中无法自拔了。
他根本听不到秦屿镇的发言。
与此同时，子玉还意识了到另一个有关于钱的问题。
【那系统，我在游戏世界里面赚的钱能折现吗？】子玉迫不及待道。
【秦屿镇之前送给情人们的东西都在我这，我这些年的工资也都攒着呢！】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可以按10000：1折现。】
【我去，这么坑？！】
子玉恼怒：【那我岂不是只有3621.32？！那不足一千万的怎么办？你们给我入一下呗？】
系统：【……】
游戏世界里面时间还能跳过，子玉严格意义上才只干了两年，竟然还能攒出三千万，恐怕生活上的一切开销都跟他先前穿的鞋子差不多吧，都是捡着别人不要的名牌穿。
这话也就是系统想想，要是子玉听到了他肯定会说“捡名牌穿也比普通的好上不少吧，不会过日子的系统！”
虽然它一个系统本来就不用过日子。
系统：【……可以。】
这下子玉满意了，他也用力地回抱秦屿镇。
这简直就是他的财神爷啊！
一亿元，一亿元！美妙的一亿三千六百块！
秦屿镇说完了自己的誓言，垂下头看向怀中的子玉，乌黑的发顶上有一个个小小的发旋，发旋上冒出一些白发，他越看心越绞痛。
他明明很早就爱上了子玉，却因为傲慢耽误了彼此这么久的时间，伤害了子玉这么久。
但幸好，子玉仍然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他们还是互相爱着。
“子玉，对不起，耽误了你十年。”秦屿镇压抑着声音道，“如果我们能重新来过，我一定会从最开始，就对你好。”
子玉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向他的一亿元，摇摇头，温柔道：“没事的，你怎么对我，我都会爱你的。”
子玉……
秦屿镇心中更是抽痛，爱意翻涌。
子玉甜蜜蜜地将自己缩进财神爷老板的怀里，没拿到钱的时候，他还会对系统逼着他走剧情、被渣攻虐的时候生气，但现在拿到钱了，他的生气全部化成了绕指柔。
【系统，快把钱打我卡上，赶紧把我送回现实世界！】子玉迫不及待。
【你不再多陪陪秦屿镇吗？】
【陪啥啊？】子玉震惊地瞪大眼睛【你真以为我爱上他了？】
系统没出声。
他陪着子玉最久，目睹了一系列子玉做贱受时为秦屿镇做的事，子玉对秦屿镇爱成那样，竟然只是演的吗？
【如果不是一亿元，谁搭理他？说真的，我都想不明白，未来的人要什么有什么又不缺钱，怎么会想不开玩这种给别人当狗的犯贱游戏？】
系统：【刺激。】
子玉噎住了：【好吧好吧。】
未来的人相当于他的孙子辈了，可能这就是代沟吧。
子玉：【反正呢，我只想要钱，至于爱，我不强求，送我回去吧，系统。】
【你不再跟他多说说话？】
【不要，系统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
【……是。】
系统的电子音刚落，身边的环境立刻出现变化，房屋仿佛被不知名的东西撕裂，一串又一串的代码从被支解的物品中冒出，路上行人的脸也开始一寸寸破碎。
子玉满意地看着系统变出的蓝屏上他的账户上金钱数字的快速增长。
【请宿主做好准备，游戏世界分解进度已到90%，即将跳转。】
鬼使神差，子玉从账户上移开视线，对上了到现在还没消散的秦屿镇。
周围的环境都已变成了代码，空荡的环境里只剩下秦屿镇和子玉，秦屿镇无知无觉，还沉浸在he的美好结局里面。
虽然具体相处时间只有几年，子玉说他是渣攻老板，但他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子玉的初恋了。
现实生活中的子玉一直嫌弃谈恋爱花钱，从来没谈过。
子玉看着秦屿镇的英俊样貌。
初恋谈个这样的，也不算亏了。
“再见了。”
子玉轻声道。
【游戏分解进度为93%……97%、98%、99%……】
在秦屿镇的视角里，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有些慌。
“子玉。”
“嗯？”子玉应道。
得到回应，秦屿镇勉强安心了下来。
而在子玉的眼中，秦屿镇也正一点一点地消解，先是从身子，最后到那张帅气的脸。
子玉伸出手微微碰了一下泛出绿色代码的脸。触感还挺奇怪。
再见，再见，渣攻老板我要彻底辞职啦。
再也不回来啦——
【游戏分解进度为100%……滋、滋滋，游戏分解进度为99%、98%……90%】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变得杂乱刺耳。
子玉瞳孔地震。
怎么还带回退的？！
【滋、滋、游戏分解进度失败、剧情回溯成功——】
只见所有代码瞬间混乱起来，原本排列好的数字英文全都被分散开，子玉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起，混乱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喊他的名字。
“子玉……子玉！”
可等到子玉认真去听的时候，声音又消失了。
“系统！系统！”
蓝屏上的账户里的数字也快速回退，守财奴子玉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呐喊。
“我的钱！我的钱！！！系统！系统你快出来！”
子玉飘在虚空中，急得恨不得打几套拳法，可不管他怎么叫，系统在这一刻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太诡异了。
完全虚拟的世界里，他只能看得到漂浮分解的代码，除此以外看不到任何人。
恐惧。
油然而生。
“系统！”
依旧是寂静，连他自己的回声都没有，安静得可怖。
不知道过了多久，子乐的眼皮开始发沉，身子也变得沉重。
子玉试图清醒，但不知名的力量使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在昏睡的前一秒，他听见许久未出声的电子音响起。
【剧情回溯进度为百分百，欢迎宿主来到游戏世界，扮演角色为——贱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