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照觉得，江紊这辈子可能都理解不了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这句话。
像他这样的人，永远只会把自己放在最末位。
如果有一筐苹果，江紊一定会等排在前面的所有选项都吃饱。即使最后一筐苹果一个也不剩，排在末尾的自己什么也没吃到，他也却会拍拍手告诉自己那不重要。
第二天，江紊在国赛报名系统重新填上自己的信息，经林月照检查无误后选择了提交。
林月照满意地笑了笑，“这次比赛，你们一定会取得很棒的结果。”
江紊合上电脑，抬起眼皮，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很厉害的人。”林月照很开心，两个梨涡浅浅的，装住了他的小心思。
“谢谢你。”江紊礼貌回以一个笑。
林月照心中悬着的巨石缓缓落下，那根致使江紊丧失“喜”这个情绪的导火索终于被打湿。
他静静地望着江紊如春风化雨的笑容，对江紊的喜悦视若珍宝。
天气转凉，独属于夏天的湿热粘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变厚的外套和吐气时肉眼可见的白雾。
林月照的几个大四室友都搬了出去，于是四人间成了他的单人宿舍。
他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装扮自己的Q Q空间，设置好毫无意义的炫彩点赞特效，然后望着五彩斑斓的空间，得意起来。
林月照从班级群中点开江紊的主页。
江紊的Q Q头像和微信一样，是他和外婆的合照，动态只有一条，发布日期是今年九月，内容是一张站在他家楼下拍的巷子照片。
从照片上看，很像站在那家光碟店门口拍的。
林月照看着加好友的按钮，鬼使神差地按下。
他还没有江紊的Q Q。
过了一会，江紊微信发来一条信息。
江紊：【加我Q Q做什么？】
林月照回复：【给你充超级会员，倍有面儿。】
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时隐时现，江紊写了又删。
江紊：【你好无聊，不要。】
林月照笑了笑，看到手机上方弹出来一条Q Q提醒，内容是江紊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说到做到，林月照一下子给江紊充了三年的超级会员。
江紊：【你有钱烧得慌是不是？】
林月照心中暗爽：【今天心情一般，先充三年的吧，下次高兴了再给你开个黄钻。】
等了一会，对面选择拒绝回复。
林月照心情很好，给江紊打了个电话。
江紊接得很快，嘟嘟两声就传来声音，“林月照，你有病吗？”
“如果想你是一种病的话，我想是吧，”林月照觉得逗江紊很有趣，“快放寒假了，有什么安排？”
今天是周末，江紊一早就去了图书馆，为了接林月照的电话，他特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过年的话，应该要回家的。”江紊声音很轻。
林月照翻了个身，声音黏黏糊糊的，听上去像撒娇，“我能去你家过年吗？”
“林月照，你应该多陪陪你父母。”江紊语气很认真，仿佛教育小孩的家长。
“我爸妈今年过年不回家，”林月照死缠烂打，“再说了，我作为你未来的男朋友，去你家过年有什么不对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林月照听到江紊叹了口气。
过了会，江紊开口，“作为朋友的话，我欢迎你来。”
林月照无所谓地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无论是什么身份，林月照都不在乎，他只关心能不能和江紊待在一起。
而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上一世的这个寒假过后，江紊请了两个周的假，再见到江紊时他手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情绪状态也直线下跌。
林月照绝不允许还有任何能导致江紊失去情绪的事情发生，他要的是一个情绪完整的江紊，一个不受情绪摆布的江紊。
临近期末，林月照终于紧张起来，每天缠着江紊带他一起去图书馆。
为了不挂科，林月照一改往日“谈学色变”的状态，抱着豁出去了的态度，和江紊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里。
各种翻来覆去的语言学理论让林月照头疼不已，每次他学到快崩溃时抬头望向江紊，江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像学任何东西对江紊来说从来不是难题。
林月照有些好奇，这么优秀的江紊为什么最后会和他一样进入一个不好不差的师大，而不去那些被无数人列为奋斗目标的高等学府。
是因为发挥失常吗。
他在江紊面前晃了晃笔杆，小声问，“你高考多少分？”
江紊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转过头来，睫毛低垂，有些出神，“我高考很差。”
“害，再差能比我差吗？”林月照大着眼睛，扑闪扑闪。
江紊看上去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将林月照手中晃动的笔杆按停，用很轻微的声音回答，“我缺考了一门语文。”
这个答案显然在林月照意料之外，他无意识地张大了嘴巴，无比震惊，“你是说你缺考了一门，最后还是进了师大最好的专业……”
林月照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无法衡量。
为了不出国，他高中好学歹学，孟秋彤妥协给他找了数不清的一对一辅导老师，才把他送进了一个中层的师大。
江紊没回答。
林月照仍旧保持着惊讶的表情，很快又由震惊转化为骄傲，他为有这么优秀的一个未来男朋友感到无比自豪。
“为什么缺考啊？”林月照整个人就差凑到江紊脸上了。
江紊一只好看的大手无情地盖住林月照的脸，把他推到离自己远远的地方，“不怕挂科吗？”
林月照狠狠点头。
“那就快学呀，看我干什么？”江紊严肃地瞥了林月照一眼，很快恢复到学习的状态当中。
发愣的林月照在心中把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消化完，才不紧不慢地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课本中去。
语言学涉及的课程很多，一场持续了两个周的考试终于在中午宣告结束。
林月照痛恨自己上一世没有好好学习，对待期末考试也是无足轻重的态度，导致他现在哪怕看到一样的题却没办法想起来答案。
他苦笑，重生这么好的事情居然让他找到了坏处。
好在有江紊的带领，林月照每一科都有惊无险的过了。
得了便宜的林月照大着胆子问江紊要了成绩单，虽然早就知道江紊会是专业第一，林月照还是忍不住想要见证江紊的一切。
看着江紊每一门都是满绩的成绩单，林月照欣慰地点了点头，大言不惭地将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看看你这个成绩，如果不是我每天拉着你去图书馆，会有这么好的结果吗？”林月照煞有介事地开口，“走吧，请你吃饭。”
江紊笑了笑，并不拆穿，“多亏了你。”
林月照入职的那家摄影工作室到了寒假就变得很忙，为此他还特地留校两周。
孟秋彤觉得林月照简直在做无用功，自己给他铺好的路他不走，非要陪一个创业工作室胡闹。
为了多赚一点钱的江紊在过年前也一直留校，留在咖啡馆干着繁琐的杂活，终于攒够了一张机票钱。
江紊本来不愿意多花钱乘昂贵的飞机，可是他的手机实在太卡顿，导致一张绿皮火车的票都没抢到。
林月照出完外景，得知江紊今天要离开，便坚持要开车送他。
“你没必要送我的，我可以坐地铁过去。”江紊望着在宿舍门口等自己的林月照，“你出外景也很累。”
林月照一如既往地倒贴，“我乐意，只要你回家了记得想我。”
有时候林月照会发自内心地反省，明知道在这段感情中自己会成为被主导的那个角色，为什么还要不厌其烦地贴上江紊。
他在电视剧中看过，追求对方这件事应该是由占主导地位的那一方做的。
然而他每次见到江紊光是站在那里，就忍不住朝他靠近，忍不住要将自己的全部都献给对方。
所以林月照暗暗纠正了这个想法，他觉得感情中是否占主导地位都不应该有固定的行为模式。
他喜欢江紊，那么他为了江紊做什么事情都是他乐意。
江紊对他说了谢谢，在车上，两人沉默了一会。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你对我的好了。”江紊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月照开着车，忍不住打趣，“行，等你考了驾照，就由你来开车，换我习惯一下你的好。”
江紊被林月照逗乐，“当司机也不错。”
到了机场，临走时林月照不顾对方的意愿，强硬给了江紊一个拥抱。
江紊任由他去，进安检时给林月照做了告别的手势。
谁知道林月照站在人堆里，扯着嗓子对江紊喊，“江紊，一定要记得想我！”
周围人被林月照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江紊，很少有两个男生会这样说告别的话。
江紊慌乱地点了点头，然后手忙脚乱地进了安检。
从林月照的角度，看得到江紊微微发红的侧脸。
林月照捉弄江紊的心理得到满足，他笑着望向江紊的背影，直到对方完全消失不见。
江紊走后，林月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笑，代以意味不明的担忧。
他拿出手机，预定了除夕当天最早飞往贵阳的航班。
回想上一世寒假后伤痕累累、萎靡不振的江紊，林月照心中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江紊送他的国酒香他一直舍不得抽，这时候才舍得点燃一根。
望着眼前的团绕白烟，林月照心想，这次江紊面临的，会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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