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具显然准备过：两支轻量路亚、一盒软饵和亮片、现成绑好的前导线。陈豫川把其中一套递过去，又顺手去摸口袋里的烟。
风声从厚重的树林间穿过，树叶簌簌作响，时不时还能听到阵阵鸟鸣，这块地的生态确实很不错，不知道陈豫川那个亲戚什么来头，能在这买下这么大片山头。
沈河提醒他：“这儿风大树多。”
陈豫川反倒显得更高兴了，“我就拿出来看看，不真抽，你知道我的。”
沈河不知道自己该知道他什么，没再搭理他，拎起工具转身往河边走。
河水缓缓流淌，冲刷石头的声音听起来很解压，沈河把鱼竿搁在支架上，自己躺进躺椅里盯着浮漂。
陈豫川在石头堆里上窜下跳，一会蹲一会躺，看起来不像是来钓鱼的人，反倒像只山野猴子。
等了半天，两人的竿都没啥动静，旁边有人送来了提前备好的饭菜，热气腾腾的，看着非常原生态，香气混着草木味飘过来，沈河索性不再管竿，转头品尝美食。
陈豫川没话找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游戏，沈河顺口问了些关于联赛其他队伍的情况。话到一半，陈豫川装作随意一说：
“高明远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说什么你认证他最合拍？真你说的？”
“他玩得确实不错，英雄池深，熟练度也高。重点是相信我，说打秒跟那种。”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沈河看他那死样子不免一阵无语，问他：
“你啥意思？”
陈豫川很不屑，对着高明远就是一顿拉踩，“辅助要有大局观，要敢打敢指挥，我回看那天的比赛，他打得畏畏缩缩的，不主动给你创造输出环境，你也只能老老实实发育，完全发挥不出你的打法优势。”
然后又补充说：“你这种级别的ADC他可配不上，怎么说也得配我这种世界冠军级别的选手。”
沈河淡淡回怼，“你可拉倒吧，论坛上那天的队友都说你菜得要死。”
陈豫川眯眼笑了一下，接着顺杆往上爬：“我说真的，以后你想rank就来找我，我来给你打辅助，贴身保护，敢打敢拼，保证给你宾至如归的体验好吧。”
沈河挑了挑眉，没接茬，只伸手把鱼竿往上提了提，第一条鱼终于咬钩了。
几个小时下来，桶里只有七八条鱼，大多是沈河钓的，浮漂一次次沉下，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光，气氛难得的安静又自在。
沈河抬头看了看天，云层累积，天色有些暗，他率先收了线：“天气不好，收了吧。”
陈豫川应了声，也没多想，表情惬意，告诉沈河不用管竿，会有人来收。
沈河闻言停下手上动作，把一条条鱼重新放回河里，水花溅开，鱼很快就消失不见了。陈豫川愣了一瞬，随即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你现在皈依佛门了？以后不吃荤腥了？”
“该吃还得吃，不过自己钓上来的就算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意思。他走出几步，看陈豫川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河回头，陈豫川立马快步跟上，手随意的搭上他的肩，两人并肩而行，见沈河没什么反应，又状似不经意的把搭变成揽，就像他们从前那样。
回到院内，厨房早已开始准备饭菜，配菜看起来十分丰盛，隐隐约约已经能闻到香味，两人换好衣服躺在院子里看天，陈豫川忽然开口：“等会儿吃完去泡个温泉？那边还有泳池，保证干净，你可以去游几圈。”
沈河摇头：“算了吧，没兴趣。”顿了顿，接着说，“去爬山吧。”
陈豫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眼底却闪过些思索。沈河以前一直喜欢游泳，对爬山反而兴致寥寥。
而现在，他的旧习惯好像全都消失了。
介于天气看起来不太好，饭后两人只在后山脚绕了绕，山路湿润，松针被踩得吱呀作响，林间只偶尔响起几声鸟鸣。
沈河看到一处奇怪的土堆，蹲下身，拨开落叶，果然出现一簇灰白色的蘑菇，边缘渗着一些黑色汁液，仔细一闻还能闻到奇怪的腥甜味。陈豫川瞅着有点诡异，顺嘴问他，“这玩意能吃吗？”沈河回答，“可以，如果你想死的话。”
陈豫川立刻走远了些，沈河又顺手翻开其中一朵近乎腐烂的伞盖，露出里面蠕动的幼虫，而地上，还散落着许多不同种类昆虫的尸体。陈豫川震惊，“我勒个剧毒蘑菇。”沈河没搭理他，只是仔细观察蘑菇里的那群幼虫。
陈豫川靠在一旁的树上，一直盯着他看，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声：“那会我还以为你家里会直接把你送出去学医。”
沈河没抬头，拿起手机对着虫子一顿猛拍，淡淡道：“学医？那我可太亏了。”
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扯了下嘴角，“以前在F县，你明明也食物中毒了，还和医生死倔，说自己好得很，屁事没有。”
陈豫川一愣，随即笑出声：“你果然还记得。”
沈河终于抬眼看他，眼神说不出什么意味：“那个医生不是说了吗——学医治不了你们这些蠢人。”
陈豫川反倒没脸没皮起来，“那咋了，要是你去学医，以你的水平肯定能治我。”
沈河冷冷补刀，“我和他的看法很一致。”
天色在他们返回时已经黑了大半，风里的潮气也变得浓重。陈豫川站在院里，目光在天色和路面之间来回掠过，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随意：“要不今晚就住这儿？明早再回去，空气比城里好太多。”
沈河也抬头看了看天，黑云沉甸甸的压下来，他把包收拾好，语气平稳：“今晚肯定会下暴雨，明天山里路况会很复杂，还是回去比较稳妥。”
陈豫川盯了他两秒，笑了一下：“行，都听你的。”山路在夜色里比白天更显逼仄，车灯将前方照得惨白，雨点敲打在挡风玻璃上，一阵接一阵，越来越密集，司机开车却越发稳，不见一丝颠簸。
沈河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梦里，他正在一片宽广的泳池游泳，岸边站着陈豫川，那只爱耍小聪明的野狗正悠然撕咬着他昂贵的球鞋，他们正在等他靠岸。可他越是往前游，那两道身影就越远，温暖的池水变得冰冷刺骨，黑红交织的浓稠液体裹挟着他，将他越推越远，只余下一点未知的温暖还纠缠着，似乎想把他从深渊中拉回。
沈河惊醒，胸口窒闷，呼吸间还残留着梦境冰冷的压迫。他发现自己正紧紧挨着陈豫川，头靠在他肩上。陈豫川的体温很高，像个火炉，肩膀却僵硬不安，他的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呼吸急促，仿佛也被困在什么不安的梦境里。
沈河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推了推他，声音压低：“醒醒。”
陈豫川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河收回视线，转头望向窗外，“快到了，直接送我回基地吧。”
短暂的沉默后，陈豫川打开挡板，开口吩咐司机：“时间晚了，直接去我那里。”
没过几分钟，车顺势拐进一处低调的公寓楼。
沈河看了眼周围，随口问：“你这房子什么情况？”
陈豫川淡声掩饰：“VLG的基地最初定在A城，那会儿就先买下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才搬去B城。”
沈河跟着上楼，打开门，室内陈设极新，家具带着还没散尽的木头味。很明显，没住多久。
他没戳破，只“嗯”了一声，换鞋进门。
屋内装修低调却不简单，线条干净，颜色以灰黑色系为主，沈河四处看了看，这装修审美他能打99分。客厅里散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还有些商科类的书籍，沈河随意扫了两眼感觉一阵头大，忍不住开口问，
“你当时不都考完试准备出国了吗？怎么跑来打职业了？”
陈豫川正在倒水，侧身时灯光切在他侧脸上，神情看不出波澜。他随口道：“读书哪有打游戏有意思，你不也一样。”
沈河看他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确实。”
沈河并不想拆穿他的糊弄，因为今天爬山时他也没正面回答陈豫川的问话。
雨越来越急，公寓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雨滴的声响。
陈豫川随手翻出两条毛巾扔给沈河，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这边没客卧，客厅沙发又小，睡一晚上得冻死，今晚就在主卧凑合吧。”
随后补充，“你睡床，我打地铺，绝不委屈你好吧。”
沈河靠着门框看了几秒，没说话，只随手把床边的睡衣给他扔过去：“少装。”
陈豫川接住睡衣，唇角轻轻一勾，没再多辩解。不紧不慢的在衣柜里翻找被子，顺手翻出一套全新的睡衣，语气装作漫不经心：“新的，没穿过，你随便。”
沈河接过睡衣，随意脱掉外套，转过身，黑T随之被脱下，露出清晰的肩颈线条，陈豫川不由自主的看向他肤色冷白的背。眼前人身材比例极好，身形修长，肩宽腰窄，肌肉紧实干净却并不夸张，灯光从上方倾泻而下，锁骨到胸口的弧度被勾勒出淡淡阴影。陈豫川的视线不由自主停在那，呼吸一瞬间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