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三点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许修霁换了件薄得有些发透的白色T恤，直播时的黑色短裤落在膝盖上方，他纠结了一下从简易的鞋架里拿出一双板鞋，伸手取走挂在大门后的帽子和口罩，一边下楼一边搜索Refined的总部地址。
还好，一小时的地铁也不算很远，始发站刚好是距离他最近的地铁站，至少不用担心一路站过去了。
许修霁记下路线刚收起手机就和在树下打牌乘凉的大爷大妈视线相对。
“小许啊，这大热天的要去哪？”
许修霁闷在口罩里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要去一趟公司。”
“什么？要去相亲啊？”摇着扇子的大妈是小区里有名的红娘，许修霁听过不少她的传奇战绩，别说隔壁小区了，连同一楼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都能给她说到一块儿去。
许修霁没摇两下头，大妈就摇着蒲扇走到他面前，笑得一脸慈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许我跟你说啊，我有个远房亲戚家的二姑的表弟家的女儿刚刚留学回来，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人还聪明，就是她家里就一个姑娘，父母不愿意她远嫁，就想找个本地的，条件什么的无所谓。”
“你懂吧～”大妈朝许修霁眨了下眼，意有所指般撞了下他的肩膀。
许修霁脖子都绯红一片，完全招架不住这股热情，也听不懂这其中的意思，他磕磕绊绊道：“什...什么意思？”
“哎呦～怎么还要大姨说得那么清楚呢。”大妈嗔怪着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耐不住红娘本性，“人家姑娘家里想找个能入赘的，要求也不高，长相品性好就行！”
“大姨看着你就不错啊，怎么样要不要大姨牵线让你们见一面？”大妈又撞了一下许修霁的肩膀，跟他打着包票，“放心交给大姨，包能成的。”
许修霁连忙摆手：“不用，真不用。”
“哎呦，你这孩子害羞什么，你瞧瞧脖子都羞红了。”大妈揶揄地给他扇了两下风。
许修霁本不想如此，但他实在没办法了，“大姨。”
“诶！”大妈乐呵呵的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
“其实我是gay。”尾音绵长又无辜。
说完许修霁拔腿就走，留下大姨震惊的连蒲扇都不扇了，万般思索过后决定开展新业务，不就是喜欢男孩儿嘛！一样能说！等她做做功课，这小区红娘的称呼不能轻易败倒！
许修霁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好在这个借口有用，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外头阳光正盛，许修霁踩着扶梯到室外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眼睛，再一眨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目的地。
市中心的办公楼还是像往常一样，大厅里都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味道。
和Refined的合约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前几天有人联系他说这次给主播的合同有些许更改，需要他们本人来线下续约，许修霁再三申请线上续约都被拒绝，只能线下跑一趟。
“你好，麻烦一下，我要去12层。”
站在闸机旁穿着衬衫的安保大哥对许修霁礼貌地笑笑，伸手从台面的盒子里取出一张卡，一边刷卡一边抬手掩在打开的挡板上。
“您好，C电梯，右手边第三个。”
“谢谢。”
许修霁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忽然觉得在办公楼里当个站岗保安也不错，不过这种岗可能比在某层楼当个正式工更难找，还是算了。
“12层到了。”
机械的女声响起，踏出电梯门的时候，许修霁低下的头慢吞吞地抬起，对面那扇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
许修霁只看到电梯里的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皮鞋都干净到发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英味儿，被两三个人从身后簇拥着，气质远超他人一大截。
当然，和他这种穿着板鞋T恤的人更是天壤之别。
许修霁侧过眸就看见玻璃门后巨大的几个字母——Refined。
他抬脚径直走过去，被帽子口罩遮挡后露出的轮廓和身形在那扇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前一闪而过。
似有所感般，电梯里的人掀起眼皮，紧接着愣了下神，眨眼过后是紧闭着的、泛着光的金属门，仿佛刚才的画面是错觉一样。
......
“咚咚”两声，许修霁曲起手指叩了两下台面，提醒这个正在摸鱼的前台有人来了。
小姑娘蹭得一下站起来，许修霁也被她吓了一跳，“你好，我是来续约的。”
前台看起来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眼神清澈到完全藏不住事儿。
“修!”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她忽然用手中的文件掩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修机哥，是你吗？”
“是我。”许修霁点点头。
“你跟直播间里一样嫩啊，像个水灵灵的小白菜。”
许修霁沉默了片刻，不遑多让地回答道：“谢谢，你也十分清澈。”
“嘿嘿......”小姑娘笑得有点儿傻，“哦哦，对了。修机哥你跟我来，葡萄酒姐姐已经到了。”
许修霁脚步一顿，问：“葡萄酒？”
“对啊对啊，毕竟你们俩是我们的金童玉女台柱子，这次合约主要就是给你们改的。”小姑娘一边带路一边说：“葡萄酒姐姐本人真的超级漂亮，刚才和特意问你什么时候到呢。”
“是不是因为之前你们俩一起玩过游戏，姐姐对你印～象～深～刻～啊～”小姑娘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模样，语气揶揄，想吃瓜的心都摆在明面上了。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许修霁琢磨了一下，手指飞快捻了一下发烫的耳垂，“还记恨我呢。”
果不其然，许修霁婉拒了小姑娘要帮他推门的举动，脚刚迈进会客室的第一步就听到一句，“来了呀，修机哥。”
许修霁抬眸，葡萄酒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
好想掉头逃跑啊——
前台小姑娘看看葡萄酒又看看许修霁，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宝宝，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们的。”葡萄酒对小姑娘眨了眨眼，把人哄得五迷三道的，“记得帮我们关一下门哦～”
“好......好的！”小姑娘失了魂一般就要关门，发现许修霁半进不进地站在门口，还顺手推了一把。
“？”
会客厅猝不及防就剩下两个人。
许修霁咳了一下，脚步僵硬地挪到距离葡萄酒最远的位置上。
“修机哥，你是怕我吗？”
“不怕，是我尴尬。”许修霁接话极快，局促地握了下拳。
“没关系，我当时比你还尴尬。”葡萄酒手指绕着自己耳侧的发丝卷了卷，声音是与长相完全不符的甜美，“毕竟你不会让修机位秒倒，但会拒绝我的组队申请。”
“甚至都不给我好友位。”
许修霁有些汗流浃背，既尴尬又羞愤，当时游戏结束葡萄酒来他直播间道谢，还问他要不要一起玩，好友申请都跳出来了，许修霁完全没注意。
甚至当着直播间所有水友们的面打开了某站，在搜索框里输入：【第五人格角色介绍】
【第五人格地图大全】
【第五人格博弈教程】
【教你如何上五阶】
“你截一下图，这些攻略都比较实用，没事儿可以多看看。”
“葡萄酒？”许修霁怕人没看到，还提醒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直到弹幕都在哈哈大笑，许修霁也没搞懂是怎么一回事，后知后觉到好像是自己太不给面子了。
“抱歉。”想说的话迟了那么久，许修霁今天当着葡萄酒的面终于说出了口。
“你啊......”葡萄酒语气无奈，这哪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当时因为这个节目效果两人还又出圈了一次，要是算起来她还得谢谢修机哥呢。
看着许修霁一副尴尬的模样，葡萄酒觉得自己要是不解释道歉，估计修机哥还能记着这件事，她拿出手机递到许修霁面前：“那你加一下我的VX，我就原谅你。”
“好。”
因为递手机的动作，葡萄酒靠近了些许，许修霁的脖颈处渐渐漫上血色。
“你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脖子都红了。”葡萄酒看他这副模样，手指点在自己的脖颈处示意，“我看你直播是不这样。”
许修霁口罩和帽子还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直播时候打游戏会比较放得开，还有咖啡豆陪着，会比较放松。”
“哦，私下i人，网络e人？为了讨生活i变e。”葡萄酒打量了他一下，许修霁穿着干净整洁，透着清新的皂角香，皮肤白皙四肢修长，很像走在校园里就会让人一见钟情的对象。
“带着帽子口罩不闷吗？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摘了吧。”葡萄酒解释道：“负责我们合约的主管需要过一会儿才能来，听说是大老板突击巡查来了，暂时顾不上我们。”
许修霁解除“武装”后，那张吸粉无数的脸蛋比直播间里更具说服力。
“你这样看着更显小了，好乖啊修机哥。”葡萄酒的语气透着一股调戏的意味，“你多大呀？”
许修霁：“...马上35了。”
“比我还小两岁，确实是弟弟了。”
会客室里一问一答气氛不错，许修霁也渐渐放松下来。
......
前台小姑娘正背过身在吧台洗水果，又听到“咚咚”两声，还以为是修机哥过来了，一回过头她开口的话都有些磕巴：
“封......封总！”
“嗯。”封涣开应了一声，“近期的来访记录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虽然不懂为什么封总要看这种东西，小姑娘还是立刻擦干手找出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封涣开翻看今日的来访记录，只有简单的两个名字，他目光落在最后拿三个字，状似随意地问：“刚才进去那位是？”
以为自己脑袋终于灵活了一回的小姑娘，心里的灯泡一亮：“哦哦，是主播葡萄酒，终日稳坐我们平台打赏榜首位的美女主播。”
紧接着，她还十分上道地补了一句：“目前单身。”
封涣开对别人的感情生活并不关心，他语气平淡：“以后不要谈论别人的私生活，尤其是在工作期间。”
小姑娘浑身激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弱弱道：“是，封总。”
大概过了几秒，小姑娘听到自己的大老板问：“另一位呢。”
另外一位？
小姑娘终于反应过来，偷偷掀起眼皮看了眼抬手投足都矜贵无比的大老板，公事公办道：
“另一位是修机哥，和葡萄酒并称我们平台的'金童玉女'，男主播中的人气top1，今天都是来谈续约的。”
封涣开拿着文件的手一顿，眉头快速地皱了一瞬，在小姑娘还未察觉之前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还有呢？”他出声道：“不要我问了，你才答。”
还有？还有什么？
小姑娘摸不着头脑，大老板审视的目光让她脊背发毛，主管什么时候回来救救她——
登记表上的墨渍似乎没有干透，又或者是封涣开的掌心出了汗，纸张上端端正正的三个字在他又一次用指腹蹭过去时晕开了边缘。
“许修霁......”封涣开的语气很轻，听不出其中的含义，“他的感情状况呢？”
刚才不是叫我不要谈论别人的私生活嘛......尤其是在工作期间......
但朝令夕改是每个老板的共同特色，小姑娘答：“据我所知，修机哥也是单身。”
封涣开：“嗯。”
小姑娘觉得这次大老板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了许多，可能的错觉吧。
“去忙吧。”封涣开将来访登记表放到桌面上，眼神一瞥，看见小姑娘正在准备的水果饮料，忽然开口道：
“换掉一杯咖啡，换成果汁。”
小姑娘：“啊？”
封涣开：“再多放两块蛋糕。”
“哦哦，好的。”小姑娘不明所以，但照做。
等再回头时只看见大老板离开的背影，小姑娘心下奇怪，还是按照要求将东西送进了会客室。
面对会客室里的两人，她就轻松多了，东西一盘盘摆到玻璃桌上，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宝贝？”葡萄酒含笑问她。
小姑娘吐了下舌头，眨眨眼：“刚才我们大老板突然回来，吓了我一跳。”
许修霁：“你摸鱼被抓到了？”
“没有，我在给你们准备东西呢。”小姑娘连忙否认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大老板就让我换掉一杯咖啡，加两块小蛋糕，然后就走了。”
“还是老板考虑周全。”
她看向许修霁又看向葡萄酒，恋恋不舍道：“我要回岗位上呆着了，你们再等等，主管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去吧宝贝，以后摸鱼记得想我哦。”葡萄酒也冲她眨眨眼，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小姑娘走的时候人都迷糊了。
“嗯？”葡萄酒发现许修霁盯着她似乎在思考。
等了半天，许修霁冲她比了个赞，“高手。”
这才是真正的把妹王。
葡萄酒眉头一挑，端起咖啡，“彼此彼此。”
意识到自己手里上唯一一杯咖啡的时候，她客气了一下：“你喝咖啡还是果汁？”
许修霁：“我不喝咖啡。”
“那正好你喝果汁，小朋友。”和许修霁聊了一会儿，葡萄酒已经自然熟到把他划进自己人的范围里了，又乖又听话，叫声小朋友也不为过。
“我不是小朋友。”许修霁听到这个称呼又害羞起来，将其中一块蛋糕推到葡萄酒面前，企图让人闭嘴。
“我不吃甜食，会发胖的。”葡萄酒又将蛋糕放到他面前，换了一小碟坚果。
许修霁肉眼可见地眉眼都开心了许多，还真是好懂的小朋友。
看着一口一口吃蛋糕的许修霁，葡萄酒忽然意识到什么。
咖啡换果汁，蛋糕加水果，什么考虑周全，这怎么看都像是特意叮嘱。
于是她问：“你认识这里的老板？”
许修霁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你看我像吗？”
我看你像是让人见一面就念念不忘的——
葡萄酒暗暗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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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总终于出场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