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莲愣愣地点头，他连忙应下，说着：“好、好……”
这一点也不带犹豫的态度，颇有一副池神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感觉。
张宇轩还从来没看过江海莲这幅样子，看着人彻底傻掉般僵硬着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字，实在憋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原以为手抖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看来他想的还是收敛了，这人见到池神，根本就不会思考了一样，完全走不动道。
已然在两人面前失态了的江海莲对自己现在这副不要钱的傻样毫无察觉，他依旧不留余力地盯着池漠。
然而，一切事与愿违，这刚立下的flag就被推门进来的队员们给彻底打破。
“这是咋了？车教你就回来了？怎么堵在门口啊？”为首的湘久天路位首发选手洪寒松诧异地说道。
休息室里的场景和被抢劫了一下，地上全是A4大小的纸，想不注意都难。
队员们一个个陆续进屋，几乎每个人都在看到地上的纸时，都发出来相同的疑惑。
“哎？地上的这是什么？怎么看起来这么像莲教的bp纸啊？”作为队里唯一一个没有近视的选手，跑图位的李子翁一眼就看清楚了地上的东西，只是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莲教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扔在地上。
难不成是教练组之间吵架了？对这些一向敏感的湘久队长，水路位的霍轻尘眉头一挑。
然而，其他几位那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听到李子翁的话，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洪寒松直接弯腰凑了过去，他扶了扶眼镜：“这就是阿莲教练的bp纸吧！”
他话刚说完，站在他身后，一向沉稳的队长突然怪叫起来，完全失态的爆出了粗口：“卧槽！这是！”
“momo！是momo哎！活的池神！”射击位的小孩激动地晃着身旁早已经呆若木鸡的辅助：“许儿！momo哥回来了！”
年轻人的嗓子是极大的，尤其是在他们激动的时候，声音更是要将整个休息室给掀翻。
被叫到名字的辅助瞬间红了眼眶，他哽咽着，支支吾吾道：“池、池神，您回来了？”
他声音很小，每一个字突出都因为哽咽几近破音。
如果说其他的新生代对于池漠的情感仅仅只是崇拜和慕强，那么许康乐则多了一层其他人都没有师徒关系。
当年池漠选择离开之前，为了维持队伍后续的运作，他特意给许康乐做了培训，直到现在他的打法都隐隐约约有一股池神的影子。
作为新生代里面和池漠最熟悉的选手，这种情感是其他的新生代没法比拟的。
听到许康乐的声音，像三年前每一次的赛后开小灶复盘教学环节一样，池漠温柔地冲他招了招手：“好久不见啊，小许。”
听到池漠的声音，许康乐再也绷不住了，记忆在一瞬间被拉回到了三年前得知池队退役的时候，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他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热泪，也知道自己此刻这个样子十分的失态，可是让他笑，他真的笑不出来，更不要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池漠没想到他会哭，想要去安慰，但还没有出动，就被外面一道更为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在吵什么呢，休息室要保持安静知不知道？我在外面都听到了。”宇文玉单手捂着耳朵，一脸嫌弃地走进来，他看着哭成花猫的许康乐眉头紧皱着，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矛盾，本能地摆出了领队的威严。
池漠被人层层挡着，他只听到了声音，却不见其人。
而这时，站在他身旁的张宇轩突然凑到他的耳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小心点，有狗来了。”
“嗯？”池漠愕然回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宇轩说的是谁时，就突然被一个熊抱给压弯了身子。
“momo！你还知道回来啊！！！”宇文玉用着比选手六人加起来还要高音量喊道。
池漠耳朵都被他喊耳鸣了一瞬，在看清怀里扑过来的人是谁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人的后背：“文玉，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宇文玉本就已经热泪盈眶的眼睛终究还是没能承受住泪水的堆积，他咬着下嘴唇，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豆大的泪珠和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池漠没听到怀里人的回应，他低下头，想问问人是不是生他气了，怎么不说话。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回应他的不是宇文玉的大嗓门，而是小声抽泣的声音。
池漠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接二连三地把人弄哭，但哄人技术一流的池队还是很熟练的摸上了人的脑袋，是一头手感很好的褐色小卷毛。
本来就控制不住眼泪直掉的宇文玉，被人这么一摸头更受不了了。
他咬嘴唇咬得更用力了，生怕自己真的哭出了声，惹张宇轩笑话。
——这人怎么能这么无情啊，一走就走三年，谁也找不到！
宇文玉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
他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难过？生气？还是委屈？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很准确。
在池漠离开的这三年里，宇文玉一直都在想着他，他实在接受不了，为什么头天带领他们夺冠的队长，却在第二天的早上选择不辞而别。
他到处找，到处问，最终人没有找到，等来的却是一个宣布退役的微博。
宇文玉真的很想把人丢进审讯室里好好问问，可是在见到真人时，他又舍不得了。
他不想再去问池漠当年离开的原因，他现在只想知道他这三年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好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不想在小孩们面前丢脸吧。”池漠温柔地说道，他的声音如清风拂过，整个休息室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啊啊啊，真是的，一回来就把我惹哭，丑死了！”宇文玉胡乱的抹了把脸，拽过张宇轩，报复性地把眼泪和鼻涕全部擦人衣服上。
感受到后背一阵湿润的张宇轩瞳孔地震：“你他丫的是狗啊，桌子上有纸不擦，擦我身上！？我他妈是太惯着你了！”
说着，他赶忙挣脱人的手来到休息室的桌子前把桌上的一大包餐巾纸扔了过去。
“我就是狗，怎么了！”宇文玉抱着餐巾纸倔强道，反正打赌也赌输了，自己在怼人上肯定是不能再输了。
池漠看着他俩闹腾的场景，感觉时间一下就回到了三年前，他们当时在队里也是这么打打闹闹的，现在也依旧这么闹腾。
“队长！你看他！”张宇轩指着宇文玉和池漠告状道，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宇文玉一听直接急了：“你怎么动不动就告状啊！这么大人了不知道让着点我！以前也不见你叫池队队长啊，这是我的队长，你离远点！”
“哟嚯，还你的我的，我和你不是一个队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没有池队在，你这三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张宇轩是真的要被这个小娃娃气死了，当年在队里仗着自己是最小的无法无天，现在都退役了还摆着幺儿的架子，明明平日里也挺正经的，怎么一见到池漠就跟变异了一样？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有故意演戏的成分在。
宇文玉跟疯了一样胡乱推搡着张宇轩，死活不让他靠近池漠一步：“走开走开！你个老谋深算的不准靠近momo，他是我的，你走远点！”
“我就不！”张宇轩也是和人犟上了：“咋滴？你打我啊？看你打得过么！”
宇文玉一看自己拿这个臭不要脸的没办法，连忙转头改变策略：“哥，你别理他，你跟我走。”
说完，便拉着池漠想要带他远离人群。
一个哥字直接让张宇轩露出嫌弃地表情，他咦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还喊上哥了，我也比你大，怎么不见你叫我哥啊？”
宇文玉闻言直接一个白眼过去：“哼，你怎么能和池神比啊！momo就是我哥，我游戏里唯一的哥，怎么了，你叫不了哥嫉妒了？”
“我看你是真欠收拾了！”被戳到了痛处的张宇轩抄起沙发上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两个人是老队友了，退役之后又都在同一个俱乐部工作，早就习惯了这种打闹。
像平日一样，宇文玉下意识往旁边一躲，结果他忘了身边的人不再是熟悉的队员或者赛训组，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这抱枕已经砸到池漠的下巴了。
“哎！池神小心！”
周围的选手同一时间大叫起来。
张宇轩扔得实在太快，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枕头就飞过去了。
看着枕头砸到了池漠的那一刻，张宇轩吓得魂都没了，他连忙喊着对不起小跑过去。
池漠捂着下巴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我靠！张宇轩你发神经啊！”本来想要拉开池漠的宇文玉，一回头就看到人被砸了，心都跟着颤了一下，他一边骂着张宇轩，一边担忧地看过去。
“是不是被抱枕上的拉链磕到了？疼不疼啊？”宇文玉满脸歉意，他和张宇轩平常闹习惯了，一时间没注意分寸，怎么也没想到会砸到池漠。
看着围过来的两人，和欲要围过来的选手和江海莲。
池漠连忙摆手，说道：“我没事。”
然而，他们就像听不见一样，在宇文玉要看他下巴催促声下，池漠无奈笑了一下。
池漠的皮肤很白，轻轻剐蹭一下就红得格外明显。
他放下捂着下巴的手，将被磕的皮肤露出来时，周围一直紧盯着他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宇文玉一看，眉头都皱了起来。
说完，他转头狠狠地瞪了张宇轩一眼：“你要死啊，砸这么用力！”
自知理亏的张宇轩低头认错：“我的锅我的锅。”
池漠看着周围人逐渐严肃的表情，心想这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他连忙道：“我真没事，你们不用……”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宇文玉扶住了手臂，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把人带到了沙发上坐下。
全程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眼睛一刻也不离。
这过分小心的待遇让池漠愣住了。
他诧异地想——他们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这点磕着碰着根本不是事啊？就连小孩子也就吆喝两声就过去了，更何况他都是个成年人了。
可是看着他们一双双担忧的眼睛和那凝重的脸色，池漠就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他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他们开心就好。
等一群人又是递水又是递湿巾，甚至还想着出门喊队医被他明令拒绝的风波结束后。
池漠松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还是在国外一个人生活太久了，现在突然来到这种战队的集体生活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就像现在，一堆事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吵得嗡嗡的。
“你们俩别吵了，安静一会儿好不好？”池漠揉了揉眉心，看着身旁还在因为刚刚那事争吵的宇文玉和张宇轩无奈说道。
他怎么记得以前这两人在队里的时候没这么多话啊？怎么三年不见，全都变成话痨了？
池漠再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现了偏差。
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口让他们安静，却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真的有用。
两人瞬间就闭嘴了，就连讲到一半的话都及时收了回来。
脸上就差直接写着：“队长，我很听话的”这几个大字。
这倒是让池漠忍俊不禁了起来。
——真的都像小狗狗一样。
池漠感叹着，也不怪他乱想，这俩人现在的状态真的太像路边来蹭人腿脚的小狗狗了。
池漠抬起手，实在是没忍住摸了摸宇文玉的小卷毛。
宇文玉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他见状直接得寸进尺地窝到了池漠的身边，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池漠的肩膀上。
“宇文玉，你要不要脸啊，这么大人了还往池神身上靠！”张宇轩咬牙切齿地说道，在池漠摸上宇文玉头的时候，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为什么不摸我啊？就因为我年纪比较大吗？可我也想要啊！
张宇轩眼巴巴地看着池漠。
心里极度扭曲——凭什么宇文玉那小子就可以随便贴贴，按粉籍来说，他还比这小子早喜欢上池漠一年呢！这人凭什么福利比他多啊！
宇文玉和张宇轩不吵了后，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了很多。选手们歪七扭八地分散在三个沙发上，他们看似低头拿着手机刷着内容，实则心思早就已经飘走了。
所有人都暗潮汹涌着，余光不断地往同一个方向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也好想被池神摸头啊！摸了比赛时会有神的加持吧！
在湘久大名单上的六个选手默默地握紧了拳头，没有一个人的心思在手中的手机上，全都一脸羡慕地注视着他们领队的一举一动。
而坐在另一块区域的江海莲眉头紧锁着，手中刚整理好不久的bp纸已经被他捏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走神间，手已经默默地在自己的开会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小字——“比赛结束，把宇文玉扣下写一千字检讨，写不完，不准和池神说一句话（身体接触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