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的那一瞬间，梦中的商羡连呼吸都滞住了，她只觉越来越喘不上气，直到梦境骤然间碎裂，耳边传来了清晨窗外的鸟鸣声，商羡猛地坐起身，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泛起的疼意后知后觉地提醒她，现在不是梦。
反应过来的商羡立时掀开被子起身，她想也未想，直接冲去主卧，将房门推开，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昨晚的红印已经消失了。
望着没有任何痕迹的房间，一时之间，商羡已经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她跑了出去，迫切地想要看见一个人影，是谁都行。
岂料她刚踏出院门，就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还未待她抬头，极淡的铃兰香气裹挟着雨雾的水汽钻入她的鼻尖，商羡身子蓦地一僵，她好像知道自己在谁怀里了。
回过神来的商羡忙从黎韫霜的怀里退出来，正当她以为没有什么事情能更尴尬的时候，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而且领口处的扣子都是开的，甚至她还没穿……
商羡手忙脚乱地欲将扣子扣上，可她越是努力，这扣子就越是不听话。
生无可恋的商羡决定转身就跑，压根就不敢抬头看黎韫霜的神色。
一进房间这扣子倒是一下就扣上了，商羡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不欲面对，不过煞风景的手机一点也不给她放松的机会。
急促的铃声响起，商羡脸仍旧埋着，手摸索着取过手机：“什么事？”
“你在哪儿，我让你助理去接你。”
沉浸在尴尬之中的商羡压根没听清楚后半句话，她还以为是安染打来的，于是顺嘴接道：“麓江景苑。”
直到对面沉默良久未回话后，商羡才猛地清醒，她爬起来看那个手机屏幕，才发现对面是俞歌。
商羡捂了捂脸：“还是我去影创吧。”今日怎么回事，她的脑子是离家出走了吗？
被商羡的话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俞歌感觉一切都合理起来了，这位该不会又是哪家出来娱乐圈逐梦的大小姐吧，怪不得老板大晚上也要给自己薅起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俞歌早早地在公司楼下等着了。
以至于商羡一下车就听得站在俞歌身旁的一个小姑娘主动上前道：“商老师好，我叫乔溪，是您的生活助理。”
商羡见她年纪也不大，于是开口道：“不用这么官方，叫我的名字就行。”
“您比我大一点，那我就像叫俞姐一样叫您商姐吧。”
一下感觉自己的辈份跃升的商羡呛了下，微笑而不失礼貌地：“都可以。”
“对了，你前两天演出的效果很不错，已经有品牌方联系我想要合作了，但基于你的职业定位，代言的选择我觉得可以再等等，重质不重量。”
俞歌想了想，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建议你开一个社交媒体的平台账号，毕竟现在是流量时代，也便于宣传。”
“但是我不太会做这些。”商羡是真的不擅长运营网络账号，就连朋友圈都是空白的，她觉得自己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憋不出一条营业博文。
她甚至庆幸钢琴演出不用说话和交流，不然光练上台说话都得练个一年半载的。
“这个问题不大，你负责注册，工作室运营就行。”
她话落，商羡只得点头应下。
没什么其他的事后商羡就和乔溪一起去了工作室，在路上，乔溪小心翼翼地问她自己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商羡想了想道：“我没什么过敏源，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惯，你把我当成个正常人就行。”
“如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也会提前告诉你。”
听见她的话，乔溪松了一口气，在圈里正常人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只有她们这些做助理的人才能懂。
到了工作室楼下，商羡没急着上去，而是先去买了杯咖啡。
“杨团长，早。”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进去，将手里的咖啡递过去：“顺路买的，希望您别嫌弃。”
杨琳接过咖啡，开口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点事准备找你。”
“是有新的演出了吗？”找她的事，应该也只能是演出了。
“算是。”
商羡还未来得及疑惑，就听得杨琳接着道：“上面因为今年文化上的新政策，决定在春节晚会上加一个文化交流融合与创新的节目，将西方古典音乐与我国传统艺术相结合，晚会的导演团队联系到我，希望你能和褚叙言一起完成一个四手联弹。”
对杨琳说的前半段，商羡倒是不惊讶，直到听到了最后一句：“我和褚叙言？”
“对，你刚回国可能不太了解，褚叙言在新一辈里也是极有天赋的存在，我相信你们合作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杨琳的言间对褚叙言也是一副对小辈的欣赏的语气。
商羡摸了摸鼻尖，她不光了解，还有联系方式呢。
“我相信您的眼光，也会珍惜这次机会的。”不得不说，到目前为止，杨琳对她一直都很好。
“还有一件事，我没有签星意，签了影创。”自己签约什么地方，杨琳必然会知道，所以商羡也不打算瞒她。
听见她的话，杨琳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道：“挺好的，老牌影视公司，业内评价也不错，就是和你的发展方向可能不太重叠。不过本身国内做音乐的娱乐公司也不多，综合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商羡刚从工作室出来，准备把这个消息同俞歌说一下，手机里就弹出一条新消息，她点开一看，是褚叙言发来的。
【晚会导演组有联系你吗？】
能给自己发这条信息，褚叙言想必早就知道了，商羡直接回复：【嗯。】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
【按你的安排吧。】商羡倒是不怎么忙，就是不知道褚叙言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商羡就见褚叙言回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我想好像不用安排了……】
她正疑惑褚叙言是何意味，下一秒，沈惜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这一瞬间商羡好像也明白了。
商羡拿起电话开口道：“老师。”
而电话那头的沈惜文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般：“在哪儿，不忙的话过来吃个饭。”
商羡也知道沈惜文这几日就要走了，所以直接应下：“好。”
末了还无奈地问道：“您是不是还叫其他人了？”
“可不是我叫的，是褚然那老家伙死皮赖脸地非要和我吃饭。”沈惜文一副与自己无关的语气，将锅毫无愧疚地全扣在了褚然头上。
商羡拿她没法子，让乔溪先回去了，自己则径直去了饭店。
果不其然，一推开门，就见到了几张异常熟悉的面孔。
沈惜文看着站在门口的商羡，朝她招了招手：“快进来，就等你了。”
还未待她坐下，就听得沈惜文继续道：“听说你和叙言要合作了？”
商羡笑了笑，看向沈惜文：“嗯，不过还不确定，万一我被换了呢？”
“哼，你要是被换了，传出去别说我是你老师。”
商羡已经对她的脾气见怪不怪了，适应得十分良好地拉开椅子坐下，还替沈惜文倒了杯茶。
“老沈，明天就回A国了，你就多吃点，少说两句，人孩子听起来烦烦叨叨的，让羡羡去跟叙言聊会儿，我陪你聊。”
刚以为自己被解救出来的商羡发现自己拐了个弯又被绑回去了。
褚然话落，褚叙言站起身走了过来，拉开商羡身旁的椅子坐下：“其实看了你的演出之后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在与乐团衔接的时候通过一个空拍来进行过渡的？”
在褚叙言看来，这是一个冒险的选择，但凡时长和处理有一点不到位，就会完全切断听众的情绪。
“通常来说，根据这首曲子的基调，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将最后一个音延长来进行平缓的过渡。”
商羡想了想，开口道：“我认为音乐也像世俗所评价的哈姆雷特一样，不同人的心境际遇以及当下的心理状态，都能产生不同的感觉。”
“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那时候的我想让它变成一场心声的吐露吧，停顿的一瞬间就是情感的前奏。”
“但若说是刻意为之，没有。”
“我对音乐的重塑与表达，永远只在我掌握钢琴的那段时间，脱离这时，我也仅仅只是一个纯粹的音乐欣赏者。”
她话音落下，身旁的褚叙言定定地看着她：“你真的是一个天才。”
从小到大，对自己天赋的褒奖从未少过，但这一刻，褚叙言发自内心地认为，商羡才是真正的天才。
褚叙言站起身，将手伸了出来：“我很期待和你的合作。”
见她的动作，商羡也站起身礼貌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也一样。”
没多久，菜都上了上来，沈惜文敲了敲商羡：“什么时候回去？”
商羡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回A国的事：“等和国音的合同结束，您放心，不会耽误下一场比赛的。”
沈惜文点点头，接着道：“你妈妈怎么样了，明天带我去看看吧。”
这下换商羡不知所措了，她想也没想便拒绝道：“小手术，已经出院了，不用您特意跑一趟，我妈妈要是知道肯定也会说我的。”
沈惜文见她坚持，也没再强求，毕竟商羡在她这儿的信誉度还是满格的。
“那换个问题，谈恋爱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