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榆还是那样仰着脸, 眼睛弯弯，眼尾微微下垂，无辜又乖巧的笑：“怎么了？”
秦黎抿了一口热水：“这个问题很难？”
叶榆：“也没有, 只是好奇姐姐怎么会问这个？”
秦黎看着她，没说话。
叶榆：“投其所好吧。”
“例如？”秦黎问。
叶榆想了想：“喜欢逛街的, 就陪逛街，喜欢出去玩的, 就陪出去玩，喜欢具体东西的，就买那个东西做礼物。”
秦黎笑了一下：“就像林林过生那样是吧？”
秦黎语气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榆刷到林林的朋友圈时, 甚至听苏念调侃她的时候，她都没什么感觉。
但现下，面对面听秦黎这样问出来，莫名又有些微妙。
叶榆不是没遇见过，姐姐妹妹因为她吃醋的情况，她一般都是说两句漂亮话，挠挠下巴, 两边安慰安慰，再或者就是当不知道这事。
但到了秦黎这里。
叶榆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和秦黎搭不上边啊。
秦黎怎么会吃醋呢？
秦黎怎么可能会吃醋呢？
所以叶榆只能理解成，这是一种占有欲。
谁都有占有欲。
有喜欢会有占有欲, 但是有占有欲不一定是喜欢。
更何况, 她们还是床伴。
叶榆将笑未笑的笑容：“是吧？”
秦黎还是那个笑：“为什么不确定？”
叶榆又：“是吧。”
秦黎没什么反应，她继续问：“那如果你送了礼物，陪了逛街，还没哄好？”
叶榆：“那就多送几次, 多陪几次。”
秦黎：“就能哄好？”
叶榆：“只要不是太大的问题，都可以。”
秦黎顺势倚进沙发里，支着下巴看她，好一会儿才眼尾半掀，唇角半弯的问：“那现在，你要哄我了，你打算怎么做？”
叶榆啊了一声，声调起伏变化，好一会儿笑起来：“原来姐姐是这个意思。”
秦黎笑着：“怎么，我不是你那些姐姐妹妹里的其中一个？”
叶榆凑近她些：“原来姐姐是这么认为的？”
秦黎低着眼看她：“不是吗？”
叶榆歪着头：“不太一样。”
秦黎笑了，指尖划过来，点在她的眉骨：“哪里不一样？”
温润的触感，带着那杯热水的温度，从眉骨浸进去。
叶榆握住她的手，微微低头吻在她点在她眉骨的指尖，呢喃着：“这种不一样。”
秦黎半眯着眼笑。
她稍稍抬了抬指尖，抵住叶榆的唇瓣：“所以，你要怎么哄？”
叶榆：“自然是要投姐姐所好。”
秦黎声音淡淡地：“嗯，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叶榆想起上次吃火锅时的猜电影：“文艺片。”
秦黎笑着：“很好，还有什么？”
叶榆：“姐姐喜欢什么？”
秦黎眉梢扬了扬：“很好，终于学会了。”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夸奖又在逗弄。
叶榆蹲在那儿，仰着头看着秦黎。
这句话在叶榆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笑了笑。
秦黎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热水。
吸管被她咬在齿间，很轻地磨了磨，又松开。
叶榆的目光落在那个动作上，停了一秒。
她突然想起那晚秦黎咬她唇角的感觉，也是这样，轻轻的，慢慢的，一点点地折磨她。
叶榆的耳根有点热。
但她还蹲在那儿，没动。
秦黎喝完了，指尖顺势挪到她的唇角：“晚上有事吗？”
是上次被她咬住的唇角。
叶榆笑了一下：“没有。”
秦黎：“那晚上留这儿吧。”
不是邀请，是陈述句。
没等叶榆说话，秦黎继续说：“先去洗澡，睡衣在柜子里，还是黑色的那套。”
秦黎已经拿了手机过来，叶榆没动。
秦黎抬眼扫过她。
叶榆恍然大悟，眼睛弯着：“姐姐喜欢这个？”
秦黎却不回她这句话：“晚饭想吃什么？”
叶榆偏着头看她，笑了：“都吃，不挑食。”
秦黎：“嗯，我不吃青椒。”
“喝酒可以吗？”
叶榆：“可以。”
秦黎手指一划一划的：“还不去？”
叶榆这下动了。
叶榆给苏念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万恶的公司又要让加班，今晚不回去。
这次换苏念那边没回了。
叶榆洗完澡出来，秦黎已经换回了之前那套藏蓝色真丝睡衣。
领口半敞开，扣子也只扣到第三颗，耳后的发尾顺着滑进去，挂在那里。
客厅的茶几上摆好了吃的喝的，连窗帘都拉上了，只开了一盏暖调的落地灯。
氛围感十足。
秦黎半靠在沙发里，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下巴扬了扬：“刚好，吃的也到了。”
叶榆：“姐姐也好贴心啊。”
这种事一般都是叶榆做的。
秦黎没理她。
叶榆笑了声，靠过去，坐在秦黎脚边的毛毯。
秦黎低头继续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叶榆仰着头看她。
这个角度，能看清秦黎下颌的线条，还有发尾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看什么？”
秦黎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叶榆开口就是：“姐姐好漂亮。”
秦黎偏着头看她，眉梢扬起一些，笑起来：“希望你一会儿也能说出这话。”
叶榆眨眨眼睛，没说话。
秦黎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挑一个。”
叶榆笑着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视频软件的界面，停留在恐怖片分类。
她唇角的笑，收了些。
但很快，她笑着抬头看秦黎。
秦黎已经在她身边坐下来，手肘撑着茶几，支着下巴看她：“不是要哄我么？”
叶榆的目光在恐怖片分类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秦黎脸上。
秦黎的表情淡淡的，但唇角微微弯着，眼尾也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还行。
叶榆轻笑了声：“姐姐还喜欢看恐怖片？”
秦黎反问：“不行？”
叶榆不敢说什么：“行，当然行。”
叶榆也不敢说不陪。
这位姐姐冷脸也挺恐怖的。
她只是说：“姐姐更不一样了。”
秦黎偏头看着她笑：“妹妹不会害怕吧？”
叶榆也歪头看着她笑：“姐姐不会害怕吧？”
秦黎微笑：“不会。”
她说：“你挑一部，还是我挑？”
叶榆让出选择权：“既然是姐姐喜欢的，还是姐姐挑。”
叶榆的目光在恐怖片分类上转了转，封面一部比一部骇人。
她把手机还给秦黎。
秦黎笑了声：“好。”
最后秦黎选了一部，封面看起来平平，名字也平平的恐惧电影。
然后，电影开始了。
开头是一片森林的航拍镜头，镜头从高空慢慢下降，穿过树冠，落在地上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配乐很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叫。
叶榆收回目光，去看摆在桌子上的吃食。
秦黎点了家烧鸟，搭上天妇罗、寿司还有刺身，鹅肝什么的。
连酒也是带着足足冰块的可尔必思嗨棒和梅子酒。
每一样都很搭恐怖电影。
凉幽幽的。
叶榆简单吃了点，往后靠，身边的人看得很认真。
叶榆问她：“姐姐看过这部吗？”
秦黎看她一眼：“没有。”
叶榆：“这种片子好看吗？”
秦黎：“还行。”
叶榆又：“姐姐之前都一个人看吗？”
秦黎再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叶榆微微笑一下，噤声了。
她的眼睛在屏幕和食物之间跳动。
直到第一个高能场景出现。
镜头从主角背后拍过去，她正在小木屋里翻找东西，柜子一扇一扇地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关上最后一扇柜门，转身的瞬间……
叶榆视线跳到电视屏幕的边框。
她的呼吸慢了一拍。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叶榆偏过头，对上秦黎似笑非笑的眼睛。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叶榆保持镇定，仍然笑着：“姐姐为什么喜欢看恐怖片？”
秦黎还是那样笑着：“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叶榆手肘撑在沙发边缘支着脑袋：“都想听。”
秦黎没说话。
两人对视着，好一会儿后，叶榆听见前面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叶榆眨眨眼。
秦黎这时说：“假话是，恐怖片能让人清醒。”
叶榆点头：“那真话呢？”
秦黎唇角弯了弯，但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淡，有点远。
“真话是，”她顿了顿，“有时候一个人待着看恐怖片，会觉得没那么安静。”
叶榆看着她许久，缓缓地眨眼：“是哦。”
秦黎：“那你为什么不喜欢？”
叶榆很轻地笑：“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没怎么看过。”
她想了想又说：“我对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什么东西的氛围，有点没底。”
秦黎的眼睛很轻的弯起：“是吗。”
说完，秦黎转回头，继续看。
叶榆看着她的侧脸，耳边是紧张的音乐。
音乐像是把她说的话再播放一遍。
半晌，叶榆说：“姐姐下次想看恐怖片了可以叫我。”
秦黎看着前方，唇角勾出很浅的弧度：“你可以？”
叶榆：“我可以。”
说完，叶榆转头也看屏幕。
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镜头里，贴着屏幕，惨白的，眼睛瞪得很大，嘴角咧到耳根。
叶榆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然后，她偏着头，错开屏幕，又慢慢地补上一句：“两个人看，总比一个人看，要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