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课相对轻松，每天下午还有两堂体育活动课，用以维持高中生岌岌可危的身（生）体（命）活（体）力（征），简称体活。
陆加翊想跑一趟图书馆，主要目的是想抱着对自然科学的最后一丝期待……查一查他怎么会穿成棉花娃娃。
本来这种事找他爸妈求助会比较好，但那两位大忙人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能颠覆世界的大研究，他自己判断了一下，自己这事没急到那份上。
更重要的是……在顾洵舟手里的感觉没他想象的糟。
虽然顾大神有些说夜话的小毛病，但好歹他还是完整的，没变成条状的：）
走在路上，项新星戳了戳他：“你看顾洵舟。”
陆加翊：？
几个人围在顾洵舟周围，不知道说什么，除了一个猴一样瘦小的男生，其他都是蠢蠢欲动的大高个，典型的校园围堵现场。
丁鑫犹豫道：“咱要不要帮忙啊？”
项新星挠挠头：“不过帮谁啊。”
陆加翊：“……”
大可不必，你们是没见顾洵舟一拳能抡死几个人的样子，还有那腿，完全可以绞杀一头成年锯齿鳄，成为对抗死亡翻转第一人：）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下意识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结果还没跑到，顾洵舟已经把人ko了，见陆加翊过来，脸色倒是比方才被围着还难看，甚至特意把那几个趴下的男生挡在身后，明显是不想让他看。
陆加翊耸耸肩，对人有秘密倒也不好奇，冲顾洵舟点了点头，走了。
他没注意到顾洵舟在他背后一瞬间复杂的神情，和下意识伸出又落回去的手。
丁鑫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瘦瘦的男生好像经常来找顾哥。”
“唔。”陆加翊没多想，随口就道，“每次都被打一顿吗？”
丁鑫：“……”
＊
陆加翊在图书馆里坐了半天，一无所获，等他从论文里拔出脑子，发现周围围了不少人，纷纷借着书的遮挡在看他。
陆加翊笑了笑，找了个机会猫进了一旁的静音室。
被看几眼倒是不会少块肉，主要感觉挺耽误人家看书的。
对忙碌的高中牲来说，陆加翊有着大把的课外爱好……或者说，消遣方式。
他在静音室里听歌，看闲书，写稿子，时间一天掰成八瓣都不够用，也确实没心思总处理他不打算接受的感情。
写稿子时，他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下，胃不好，有没有什么缓解方法。
被他驯服的大数据自然地以为他要出个稿子。
【缓慢深吸气，再呼气，重复几次……】
这看起来像是缓解情绪性胃病的方法。
【调整身体姿势，最好能坐下或躺下休息……】
反正不能是翻身从床上跳下去，还光着脚踩地。
【温水漱口，小口缓慢地喝一些温水……】
啊对！胃难受还喝冰凉的，作大死！
……
【可以尝试听一些舒缓的轻音乐，或进行冥想来帮助平复情绪……】
唔。
陆加翊飞快加录了两段音频，一个纯声哄睡的宴小山，一个缓解胃部不适的。
做给谁听不言而喻。
陆加翊没怎么纠结，录好了就上传。
给死对头释放好意这种事……多做做不就习惯了吗，哈哈，bushi……
主要顾洵舟也释放了不是吗，没有永远的死对头，只有永远的拳头……bushi！
“暗处滋长的除了恨意，还有爱意……”
“宿敌就是……我是说……”
啊啊啊！
这脑子不能要了！
……不知道顾洵舟听到录音会不会照做。
还是很难想象……顾洵舟会听他的录音啊！！
正想着，陆加翊忽然感到右侧脸颊一痒，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很轻，毛毛雨落上似的。
他顿了顿，没在意。
然而接着，濡湿的感觉布满了整张脸，好像被什么东西舔了，甚至被不清不重的啃了一口，虎牙尖清晰的在他脸颊上磨了磨。
陆加翊:？？？
来不及多想，眼皮就睁不开了，天旋地转里，耳边自己放的背景音淡了，转而变成沉重的呼吸声。
-
顾洵舟刚洗完澡，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发梢落了几滴在床上，也落在放在枕边的棉花娃娃上。
他擦干手，把小陆加翊拿起来端详。
这只棉花娃娃只有5cm大小，放在手心里，一拢就能拢全了。
这会他发丝上挂着水珠，顺着刘海的卷曲流到脸颊，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一副没睡醒的懵懂样。
顾洵舟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凑上去亲掉了那滴水珠。
此刻天光大亮，窗帘也敞着，光天白日做这种事总还是让人有些心虚。
上午顾易围着他，恶心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但他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克制不住分毫，对着一个只是有几分形似陆加翊的棉花娃娃，落下一个个吻，一下下爱抚，让它……无限贴近自己，耳语厮磨。
甚至轻轻叼起它软绒绒的面皮磨了磨，牙尖都有些痒。
关系边界稍微模糊，他的自制力就会无限下降。
他就知道会这样。
……
抱着娃娃吸了好一会，顾洵舟才勉强平复下胸腔里翻腾的渴望，手机上的app弹出特别提醒，陆加翊更新了。
顾洵舟马上点开。
陆加翊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蜜糖一样。
【胃容易不舒服的朋友，可以喝点姜茶，暖一下会舒服些。
把几片生姜和红枣一起煮水，再准备点红糖或者蜂蜜，调成你喜欢的甜度。
温馨提示，用老姜效果更好哦~】
听他这么一说，顾洵舟意识到，他的胃确实还是有些难受，或许该听那幻觉的，喝点温水。
但他懒得。
不过现在，既然陆加翊这么说了……
音频里陆加翊声音柔且慢，蛊惑人心。
【你可以捧着杯子慢慢喝，这样从手心到胃里都是暖暖的～】
顾洵舟顿了顿，手指忽地握紧了。
这像是给谁的特别录音。有谁，可以让陆加翊用这么隐晦的方式，表达好意？
还是他们已经在浓情蜜意地调情了？
而他只能抓着一个肖像的娃娃。
顾洵舟呼吸急促了几分，不会的，他观察陆加翊已经到了事无巨细的恐怖地步，他没可能在几个小时内跟什么人达成这种关系。
……万一呢？
他那样随性，对谁都好得毫无防备。
顾洵舟站起来走了两圈，脑子里不受控的浮现一些混乱的画面……想掐住他的喉咙，告诉他不许，不许再这样说话了……不许用这样的声音关心……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但陆加翊从来不是他的，顾洵舟紧握的手慢慢放松又握紧，他会查清楚，这是单纯的巧合还是特意说给谁听的，在此之前——
顾洵舟手一顿，按下了保存键。
他会好好“使用”的。
反正现在被他听到了，就是他的了，哪怕并不独属于他一个人。
宿舍没有老姜，但干姜片是有备着的，红糖蜂蜜也有不少，陆加翊还没遇到过胃不舒服的情况，那就允许自己先来沾些光吧。
顾洵舟依照口味，调了甜的发齁的一杯，温热的姜茶顺着胃一路流淌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真的舒服了不少。
他又摸了摸手心里安安静静的棉花娃娃，手背很轻地蹭了蹭它的脸颊。
全身暖洋洋的，手心和胸腔都涌起甜蜜的热意。
【不过，姜茶最好在早上或下午喝，晚上睡前喝可能会影响睡眠哦。胃呢，需要慢慢调养，急是不行的。】
顾洵舟一顿，听话的收起了剩下的材料。
喝下去的糖和蜜成倍累积，四处流溢，甜蜜到近乎有些胀痛了。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陆加翊。
谢谢陆加翊。
……
抱着娃娃，反复听了几遍新鲜录音，顾洵舟自觉充饱了电，体活课也结束了，他准备去食堂找点吃的。
洗澡时手机一直在响，顾洵舟直接把它摁静音了，现在拿起来一看，消息已经堆满了。
不出意外，全是家里发来的，他垂着眸子，一条一条点开，又没什么表情的清理掉。
食堂前面有片小树林，顾洵舟步速很快，走路又一向目不斜视，今天不知怎的，多往草地上看了两眼。
这一看，他整个人直接定住了——
那个躺在草丛里的小小一团，是他的棉花娃娃么？
-
陆加翊无助地在草地里躺着，眨巴着眼睛望天。
这刷新地点怎么越来越不做人了？！
原来从没发现，这片林子这么大，每根草都这么高，绿油油的遮天蔽日，风一吹，冷冰冰的草叶子在他身上无情的拍。
他脑子里就闪过背景音。
乱箭刺死！
嘭嘭嘭啊啊啊中弹倒地！
这一大片的绿地，靠他这不足2cm的小短腿，不知道得走到哪辈子去。
还不如在顾洵舟胸……身边呢。
陆加翊惆怅地翻了个身。
想衔根草在嘴里装悠闲都不能——会像硬吞火箭筒。
忽然，棉花娃娃眼睛一亮，翻身跳起来——
想到顾洵舟，顾洵舟居然就救星一样神兵天降了。
！
顾洵舟低着头，走得很快，陆加翊迈开小短腿朝他飞奔，边跑边跳，拼命挥舞胳膊。
他其实没抱多大希望，顾洵舟这种目不斜视的走法，突发奇想往这边看一眼还恰好看到他，那得是个奇迹……
哦！没错！奇迹缔造者！顾洵舟！他居然真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顾洵舟似乎是难以置信，手指攥紧，眼睛也在那一瞥之后微微睁大，随后下意识朝他这边走了几步。
陆加翊从没觉得谁这么帅过，这一刻的顾洵舟简直光彩照人，大写的顺眼，当年猪老八见到嫦娥姐姐也不过如此了！
然后嫦娥哥哥就头也不回地掠过他走了。
逃也似的。
仿佛有什么生平大敌拿着98k瞄他心口窝！
陆加翊傻了。
什么意思？是怕他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棉花娃娃吃了他吗！
他方才肯定没看错，顾洵舟绝对看到他了，然后眼神一瞬间藏不住的……厌恶和逃避。
可是明明下午还好好的，顾洵舟还谢谢他帮了忙，也没嘲讽他送早餐……
现在怎么又看到一个跟他相似的棉花娃娃，就如临大敌了？
-
顾洵舟听着自己心跳不断击打胸腔，双腿不受控般越走越快，逃避什么一般。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经年见不得光的感情有曝光于光天白日下的风险，饶是他再自诩冷静理智，也会慌不择路。
何况他的冷静理智从不用在陆加翊身上。
他离开宿舍时，分明把小陆加翊仔细收好了，当然宿舍并不安全，当然。
下午对顾易动手时，他也一点犹豫没有，拿他最忌讳的心思做筹码，试图拿捏他，也亏顾易想的出来，分明他自己也……要不是陆加翊忽然走过来，少说也要让顾易少上一层皮。
方才手机上那些讯息，他没有仔细看，现在也不想看。
父母、顾易，随便谁，都无所谓，只是……陆加翊会怎么想？
大概是惊恐厌恶，然后无视。
陆加翊就是这样，不喜欢的东西，会非常流畅的过滤掉。
想到他会像看一支笔、一张桌子一样，再无情绪的看自己，顾洵舟呼吸都有些不畅。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脚步还是不自觉慢下来。
一个小陆加翊脏兮兮的躺在草地上。
一个他亲过抱过的小陆加翊，可能需要他。
顾洵舟脑子疯狂运转，理智告诉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应当是当前的最优解。
但他还是无法自控地站定了，心口像被一根鱼钩钩住，撕撕扯扯，放心不下，在牵扯到陆加翊的事上，情绪永远要压过理智。
停了几秒，顾洵舟还是掉头往后跑。
可等他回去了，那片草地上却什么都没有，仿佛方才片刻的对视又只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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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加翊这边，好在白天变娃的经历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只是躺在草地上挣扎了没多久，就又重新回到图书馆里，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好像只是看着看着书睡着了。
他拉开窗帘往外看去，这片窗对的正好是他方才躺过的草地，出人意料的——顾洵舟就站在那片草地前，不知道做些什么，背影有些惶急。
陆加翊把窗帘一拉，不太想看到他。
方才大白天变成棉花娃娃，他是有点慌乱，以至于病急乱投医。
现在想来，他对顾洵舟这种几乎可以算得上依赖的感觉，本身就不对，不合理也不应该。
顾洵舟没义务保护他，更何况对方什么也不知情。
理智如此，但也不妨碍他现在产生一点微妙的回避情绪，他现在看到顾洵舟就是会不舒服，一瞬间把他拉回方才的恐慌和惊喜落空中。
哎，对别人的高期待就是另类的道德绑架啊。
但无伤大雅的情况下，顺应自己的情绪，本身毫无问题。
那就不看，才不要委屈自己(￣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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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陆加翊再次从顾洵舟床上醒来时，非常平静。
顾洵舟的手依旧紧紧箍在他身上……似乎是更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
陆加翊躺着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任由他把自己勒得喘不过气。
或许是他的反应给了顾洵舟安全感，顾洵舟的手渐渐放松了，轻柔的在他身上顺着，只偶尔指尖抽动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话，没一会呼吸就渐渐平缓。
陆加翊也闭目养了一会儿神，窒息般的禁锢稍松后，他平静地睁开眼睛，从顾洵舟身上跳下去，轻手轻脚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