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话说出来后，就连王妈都感觉到了空气中流淌着的，不正常的窒息感。接下来的话就不是她能听的了，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听。
王妈连清洗榨汁机的工作都没有做完，屏着呼吸，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厨房里的两个人，彼此沉默地看着对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则是无尽地懊悔。
唉，怎么就没有忍住呢？
天知道尹澄真的不是故意说这种话杠季清奕的，他就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真的，他发誓。
因为季清奕说我不爱他的时候语气很坚决，坚决地让人没有办法不相信他，可他后来的行为又跟语气不一样，所以尹澄才会觉得疑惑。
继而……发出那个疑问。
空气中的沉默越来越具有压迫感了，尹澄嘴唇嗫嚅了两下，小声为自己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吗。”季清奕嗓音冷淡：“那你是什么意思。”
可以。
至少现在说错话知道解释了，而不是像他们上次吵架，就只沉默，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冷眼看着他发疯破防。
季清奕发现他对尹澄的底线是一退再退，竟然还因此生出了些许欣慰的感觉。
完全不受控制。
他竟然觉得尹澄已经很棒了。
尹澄挠了挠鼻尖。
他本身就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更何况季清奕还那么冷漠，尹澄本就一片空白的头脑，看到他的脸后变得更加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半天嗯嗯啊啊说不出个具体的句子来。
于是季清奕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他又想到了某个人，胸口涌出酸味醋味在翻腾拉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开口：“如果你跟隋闻章结婚了，也会这样问他吗？”
尹澄：“？”
啊？
尹澄愣住。
这又跟隋闻章有什么关系。
“错了。”不等尹澄的回答，季清奕马上又推翻了自己的话，再开口时醋意更加无法自控：“你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因为你是打算跟他培养感情的。”
尹澄：“……”
“是吗？尹澄。”季清奕朝他走过去。
尹澄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
但失败了。
季清奕人高腿长，随便走了两步路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将他堵在厨房的流理台上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尹澄背靠着流理台，被季清奕的双臂困住出不去。季清奕挨他很近，低下头，垂下发丝都能扫到他的额头。
被这么锋利的目光看着，尹澄的睫毛眨了好几下，略微有些屏息，很不适应地转开脑袋。
“说清楚。”已经是合法身份了，尹澄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季清奕觉得自己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有任何问题：“是不是？”
“没有，不是。”尹澄摇头。
他不懂这件事又是怎么扯上隋闻章的，要不是季清奕这几天总是提，他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了。
“真的？”季清奕追问。
尹澄叹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了。
——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怕季清奕变得更加不可理喻。
“我跟隋闻章只是相亲过一次。”尹澄硬着头皮解释：“相亲过一次，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所以你不要再找我的麻烦了。”
“我没有找你麻烦。”季清奕冷淡地告诉他：“是你先说出那样的话，我合理反问。”
“没有，是你先说的。”尹澄拒绝背这个黑锅。
他小声地提醒季清奕：“你在飞机上说不会再爱我了，说得那么坚决，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才会对你说的搬去主卧有异议。”
他是真的做好了季清奕说到做到的准备，谁知道季清奕说的和做的压根不一样啊。
尹澄甚至提醒他：“你说的和做的不一样。”
倒不是故意想要抬杠什么，尹澄为人善良单纯，从来不会故意针对谁，他只是热心助人而已。
被热心提醒了的季清奕：“……”
“没有。”季清奕生硬地回应他：“我现在就是在这样做。”
“不爱你，跟你搬去主卧没有必然的联系。”
啊？
这番话，又给尹澄说懵了。
尹澄本身就不是什么善于思考的人，但今天这件事实在太过特殊，所以他难得的，仔细捋了捋。
“哦哦，你的意思是虽然你不会再爱我？但会跟我履、履行夫夫义务是吗？”
这话说出来，整幢别墅变得更加寂静了。
说不出是无言的寂静还是尴尬的寂静，反正就很安静很安静。
非常安静。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
季清奕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不应该吗？”
呃。
可是没有爱也可以做那种事吗？
尹澄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问，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又嗯啊了好几句，没有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挠挠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地板。
季清奕又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爱，但维持着表面的冷酷。
算了，没什么好问的。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尹澄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现在就只关心一件事：“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婚礼之后吧。”他现在觉得很乱，和季清奕的感情捋又捋不清，一团乱麻来着，最好不要再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混进来打断他的思考了。
艺术生都是这样，对于很复杂的问题需要处理的时间。
他和季清奕不一样，所以季清奕不能拿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他。
尹澄都想好了季清奕如果不同意的话，他该说些什么。但意外的是，季清奕并没有为难他。
“行，这是你说的。”季清奕竟然答应了。
……嗯？
好意外。
尹澄转过脑袋。
两人对视了长达十秒——
“嗯，我说的。”尹澄点头。
危机解除。
季清奕没有再为难他。
但奇怪的是，季清奕却也没有松开他，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说话没动作。
尹澄看着他，先是疑惑不解，然后微微皱起眉头，片刻后，见季清奕依旧没有动作，他上手去掰季清奕的手。
小少爷修长白皙的手指触碰到他的小臂，指腹下的皮肤坚硬，有种蓄势待发的硬度。
尹澄抬起他的手，从季清奕的手臂下钻过去。
好，终于出来了。
感觉空气都顺畅了，刚刚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尹澄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厨房。
“去哪里。”季清奕等他出来后才开口，没有拦他的意思，只是侧身询问。
“画室。”尹澄回答他。
又去画室。
季清奕其实有点不满，原因大概是因为前半个月尹澄总是躲在里面拒绝和他见面交流，所以季清奕对画室有种天然的抗拒。
但他没说，只是问尹澄：“晚上还下来吃饭吗？”
“啊？”尹澄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但有乖乖回答：“吃啊……当然会吃。”
季清奕：“行。”
奇奇怪怪的，尹澄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溜走了。
季清奕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等到人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这才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垂下，看见流理台上还放着尹澄刚刚喝过一口的橙汁，他拿了起来。
高玻璃杯，右侧有着很淡的，带有雾气的唇印，季清奕调转了下杯子的方向，顺着痕迹仰头喝了大半杯。
甜的。
挺好喝。
整杯都喝完之后，季清奕拿出了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没有任何文字，只是将两张打开的结婚照发在了朋友圈，让所有人知道他和尹澄结婚了。
然后屏蔽尹澄。
没一会儿，评论区底下都是祝福的信息，其中也包括尹澄的父母。
季清奕没回，反倒是打开了尹澄的朋友圈。
尹澄没有将结婚证的照片发在朋友圈，他的朋友圈还是昨天的圣诞树，隋闻章发了个老人味十足的拇指表情，尹澄回了个跳动的小兔子表情包。
这也是季清奕要屏蔽尹澄的原因。
既然只是相亲过，那为什么还不删好友？
季清奕盯着屏幕看好一会儿，这才放下玻璃杯，往三楼走去。
三楼不仅有尹澄的画室，还有季清奕的书房。
今天是工作日，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不过挪到明天也行。
今天是圣诞节，又是他们领证的日子，那晚上是不是要带尹澄出去约会？尹澄其实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而且烛光晚餐是昨天就订好的，和今天的他没有关系。
取消的话太浪费了。
这样想着，季清奕的目光望向了画室。
画室的门常年关着，尹澄不让别人进去，也不让敲门，但是今天，他目光望过去的一瞬间，画室的门竟然打开了。
紧接着，尹澄从里面走出来。
“季清奕，我妈妈刚刚打电话说你发朋友圈我们领证了，但是我没有看见……”尹澄疑惑，很单纯地问季清奕：“怎么回事呀？”
“不知道，可能手机坏了。”季清奕面无表情地回答：“没发。”
“呃。”
是吗？
手机坏了还能自动发朋友圈？尹澄一头雾水。
“要看吗？”季清奕问他。
“不用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尹澄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连忙摆着手拒绝了：“其实我是想说，我妈妈叫我们今晚回去吃饭，嗯……因为我们领证了，她还有些婚礼上的事情要跟你商议，可以吗？”
“不行。”季清奕拒绝：“明天再去。”
“嗯？为什么？”尹澄问：“今天有事吗？”
季清奕：“今天圣诞节，我们领证的日子，我订了餐厅。”
“啊？”尹澄微怔。
这么有仪式感吗？他还以为季清奕不会在乎这些，毕竟在飞机上——
“昨天订的。”季清奕光是看尹澄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转开眼，表情有点难堪：“昨天还爱你。”
“……”
“哦，好……好的。”尹澄明白了，抿了抿唇，低下头，给妈妈发信息：“那我跟我妈说我们明天再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