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不学习，就知道谈恋爱？”路亦行淡淡道。
“没谈。”顾盼翻书，佯装不经意，“我暗恋呢，别人不喜欢我，短信回得很少，电话也不常接，但是没办法。”他轻轻说，“就是好喜欢。”
路亦行咳了声。
“哦对了。”顾盼拿出手机，“我们还没吃饭呢，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学校可以点外卖，有校园骑手，他把手机放到路亦行面前，“看看吧，想吃什么。”
路亦行扫了眼屏幕，菜式价格低廉，展示图片粗糙，毫无食欲。
“你想吃什么？”他反问。
复庆课业繁重，学校又大，当然还有很多懒蛋，所以校方允许各食堂配送，最方便的是在论坛专用版区点单，打赏付费，商家直送。
“我都可以啊。”顾盼凑近，用手指头滑动屏幕，“你在想吃的菜上面打个钩就好了。”
路亦行拿出自己手机，登录论坛。
先是很麻烦地注册了新账号，接着葫芦画瓢找到点餐的版区，他把手机推给顾盼，顾盼不要，“说好的我请你。”
路亦行就一个字：“选。”
……
“其实微信小程序点单也方便。”顾盼一边挑，一边说，“如果你碰到忙的时候，可以直接在微信点。”
路亦行：“不用微信。”
“你知道吗，短信很费钱的。”顾盼有点抱怨，“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大几十块呢。”
“不过你应该不缺人发信息吧？”
“肯定不缺我一个吧？”
路亦行吸口气：“想发你就发。”
顾盼眼神犹豫。
“用微信发。”路亦行按住眉心，心烦账号未读消息太多，这也是他一直不用国内社交软件的原因，强迫症看不了任何红点，“你知不知道怎么一键清理消息？”
“没办法，得一条条删。”顾盼摇头。
“删好友呢？”
“这个倒是可以，不过所有好友都没了。”
“没事。”
“贺也陶折一删掉也没关系吗？”顾盼想了想，“干脆你新建一个账号，我们单独加上好友就行啦。”说着他就把当初校园副卡取出来，大方又坦荡的样子，“送给你，新注册吧，流量超多，我们打电话还不计费。”
新账号，新好友，唯一的好友就这么加上了。
顾盼很高兴，服从性测试效果初显，但是他开始不怎么给路亦行发消息了，甚至可以说稀少，毕竟恋爱嘛，是吸引，不是追逐。
曾经每天清晨必备的“开心”祝词变得可有可无，有两次甚至忘记发，圣诞节越来越近，期末也越来越近，紧张的大考来了。
顾盼抓紧时间，从早学到黑。
【路助教，六点别走，等下给你带蛋糕】
老师还在讲台讲案例，顾盼偷偷摸出手机，给路亦行发去，等了半小时路亦行没回，下课之后他提着蛋糕赶去，老体育馆人去楼空，只剩保安大哥在门口晃悠等他来。
顾盼有点气，拍了张蛋糕照片发过去。
“你又不看手机？”
这个坏习惯他非得给路亦行纠正过来。
晚上十点多路亦行才回复说没看见，顾盼故作傲娇，“我自己吃掉了，以后不会给你买了。”
第二天，他一条消息也不发了。
无论午休还是傍晚，到了老体育馆便专心看书，眼里完全没有路亦行这号人，只跟于瑜聊天。接下来几天，他到点来到点走，不跟路亦行说一句话。
冷相处了将近一周，傍晚时分，顾盼到老体育馆时路亦行还没走，一个人等在座席里，顾盼照例视而不见，看自己的书。
路亦行敲他桌面，“生气了？”
顾盼做作得要死，“谁生气？”
“什么蛋糕？在哪里买？现在要不要吃？”路亦行直截了当地问，顾盼傲娇回，“不要，现在很饱。”
路亦行琢磨这人平时看着挺乖，气性怎么这么大，还没琢磨出结果，顾盼已经跟他挪开一个位置，到左边一点的地方看书了。
路亦行弄出动静，把丝绒布掀开看了看。
顾盼目不斜视。
路亦行又盖好，问他想不想喝咖啡。
“不喝。”
研究生大部队来了，Henry过来找路亦行说事，两人走开一会儿，之后路亦行又回来，顾盼视线落在书页上，忽地，一个白色纸飞机从面前飞过。
顾盼抬眼。
路亦行站在他不远处的对面，叠了个回旋纸飞机，纸飞机一遍遍从他眼前飞过，再回到路亦行手里。
飞了好几次，顾盼才看清纸面写了什么。
——喝不喝咖啡
路亦行拿出手机：喝什么口味。
顾盼回：“你今天很闲。”
路亦行：“所以想喝什么口味。”
顾盼：“你知道我排了多久的队吗？”他指前几天蛋糕的事。
路亦行：“不知道，你说。”
顾盼：“下次不许了哦。”
他懒得再回，对面路亦行已经锁了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研究生小组走光的时候，外卖到了，两人份，是顾盼喜欢吃的海市本帮菜，还有咖啡。
“这不是食堂的？”顾盼尝了两口，两人并肩坐着，路亦行睨他一眼，“这也能吃出来？”
“学校做得哪有这么精致。”顾盼用筷子箸了箸盒子，“而且这里有标识。”
“好吃？”
“好吃。”
吃过饭，顾盼很大方地破冰了，给路亦行说，“以后记得常常看手机，我不喜欢别人回复得很慢，万一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人都凉了你还没发现。”
他希望路亦行能听点话，显然路亦行不能，一身反骨地问，“学校能有什么大事？”
“我的事不都是大事吗？”
“……”
“好了，你消停会儿。”顾盼先发制人，抢路亦行台词，路亦行放下筷子，“跟我玩游戏呢？”
可不是么，服从性游戏，顾盼嘴巴里含着菜，冲他乖乖一笑。
饭到末尾，那天那个给路亦行抹润滑油的姑娘来了，这人叫丁香，是教育系某位教授的独生女，她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外卖袋。
看logo，新荣记，价格不菲。
“你们已经在吃饭了呀？”丁香提着外卖走过来，表情有点遗憾。
路亦行拧眉：“有事？”
“刚刚我看大家都去吃饭了。”丁香笑道，把一盒盒餐食拿出来，摆上桌，也是两人份，“以为路助教你还没吃饭，所以……”
有的学生很会来事，给导师、师哥师姐送奶茶点外卖，几乎成了某种维系关系的默契，但这个研究生小组不用，路亦行不搞这一套。
“拿走，以后别送。”
语气不算和善，也不算冷漠，就很平常。
丁香到底女孩子，又加上有“旁人”顾盼在，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顾盼假装自己是空气，但人就在跟前，难免不打招呼，丁香对顾盼笑得很勉强。
观察下来，顾盼发现，小组不少人有小心思，只是这位表现得格外明显而已，而且用错了方法。
路亦行这种泾渭分明的人，难撬程度并不是几次语言暗示和示好行动就能搞定的，要想跟他打交道，必须倾注全部时间和精力，以一种不带目的性的坚持，让他彻头彻尾感觉到，才算跨出第一步。
天晓得，顾盼走这一步就花了两个多月，路亦行才对他和颜悦色一点。
丁香尴尬笑笑，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又把盒子装回去带走，临走时，深深地看了顾盼一眼。
顾盼知道，丁香应该有点讨厌他了。
第二天下雪，一大清早校园就热闹，雪人堆得到处都是，还有几只小鸭子，去教学楼路上，顾盼捡了几个好看的，拍照发给路亦行。
两小时后，路亦行回复过来。
顾盼很满意，路亦行的坏习惯正在一点点改正。
傍晚雪下得愈来愈大，他撑着伞抵达老体育馆，他已经来这儿“工作”了将近两周，往常这时人几乎都走光了，雪天也没多少人来参观，今天倒不同。
研究生小组都在。
今日拆卸结束，地上散了七零八落的部件，见他们还在忙，顾盼就没打招呼，坐到丝绒席后开始学习。
篮球场上，旁人要么蹲在地上测量部件，要么在书写板上记数据，丁香蹲在路亦行身边，时不时给他低语两句，笑两声，路亦行认真做事完全没有那股子刺头劲儿，安静地低着头，正在核对小组成员各自的计算结果。
不知道丁香讲了什么，路亦行点了下头。
顾盼本打算戴上耳机开始看书，见丁香走来，便没着急做自己的事，丁香过来说，“今晚我们可能要加班，可能还需要两小时才行。”
晚间工作就是两小时，顾盼理所当然地认为今晚可以不用看管，准备回尔湾学习。
“刚刚路助教说请大家吃晚饭，你可不可以帮我们订一下餐？”丁香表情挺为难，好像这件事不是她提出的，而是路亦行安排下来，她不得不照做。
按理，这并不是顾盼的义务。
论迹，这也不是他该做的事。
顾盼笑道：“好呀，你们想吃什么，我来统计。”
丁香不假思索，报出一些名字，但特别分散，折算下来需要分开点6次，今天下雪，外卖本来就挤，如果送来的时间不一致，大概率还会凉到没法吃。
“麻烦你了，下次请你吃饭啊。”丁香不好意思，笑着说。
“好啊。”
顾盼仍旧在笑，这丁香的恶意来得莫名其妙，几天下来他基本都跟路亦行在这儿点外卖吃，还是第一次听说路亦行请吃饭，却没他的份，顾盼没作任何疑问地应承下来，清楚记下每个人想吃什么，下了单。
果不其然，食堂那边打来电话，问是否点错，怎么点了这么多次，顾盼表示自己过去拿，食堂那边才没退单，他穿上外套往外走，一出馆，冷得人直发抖，手机在兜里振动两下。
路亦行：去哪？
路亦行：等会儿一起吃饭。
顾盼茶茶的：去给你拿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