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昀，我的信息素散、散出来了……”
信息素收不回去，方寻无措地跟陆庭昀求助。
相比之下，陆庭昀镇定得多，“试着感受腺体的存在，注意腺体跳动的规律，调整你的呼吸。”
方寻乖乖照做，果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腺体在跳动，一下比一下激烈，“然后呢？”
“把信息素慢慢收回来。”
方寻吸了一下鼻子，尝试了几下，空气里的信息素只增不减，有些尴尬，瞄了一眼陆庭昀。
“不要想着一下全部收起来，你现在还做不到。”
尤其是方寻现在情绪起伏大，信息素会变得没那么好控制。
方寻心虚哦一声，把信息素一点点给收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空气里剩下清浅的余香，绝大部分信息素终于被收了起来。
上次医生说要他去医院做信息素控制的训练，他还没来得及去，所以在控制信息素上依旧没有任何进步。
“谢谢你，”方寻吸了吸鼻子，“我还是带颈环吧，我现在还做不到把信息素完全收起来。”
他伸手到陆庭昀面前，掌心向上摊开，“我的颈环呢？”
陆庭昀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留，从房间里出去了。
方寻猜他是去给自己拿颈环了。
没过几分钟，房门再一次被打开，陆庭昀拎着他的书包。
方寻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去接，一秒后反应过来，陆庭昀手里的书包不是他的，只是款式和颜色很相近。
……原来的书包应该被丢掉了。
想明白的一刹那，方寻感到一阵茫然，不是吧，连书包也要换掉吗？
他顶着空白的神情，愣愣接过书包，翻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还好陆庭昀没把书包里的江淮给的笔记也丢掉。
方寻脸上的情绪跌宕起伏，很轻易就能看出来他每一秒钟的念头，陆庭昀目光落在他脸上。
方寻放心了，合上了书包，又仰头问，“颈环……”
方寻这才发现陆庭昀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
陆庭昀把颈环递给他。
方寻愣了一下，“这是新的颈环吗？”
陆庭昀嗯了一声。
方寻把新的颈环戴上，“原来的那个呢？都没有坏呢。”
“丢了。”
“为什么？”
“你说呢。”
方寻失落地说好吧，一边低头调整自己的颈环，“好浪费啊。”
颈环的监测数据可以在手机上看，方寻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的手机，“老公我的手机！该不会手机也要换吧？！”
他已经学会从陆庭昀的沉默里读懂陆庭昀的答案，顿时激动起来，“那是xx品牌的新手机，很贵的！你不要丢我的手机呀！”
陆庭昀那张写满冷漠的脸终于有了一些松动，眉峰微动，“去年的款，能贵到哪里去。”
方寻崩溃了，“你快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陆庭昀有些诧异他的反应，漫不经心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
方寻松了一口气，已经下意识解锁屏幕，下一秒他又忽地清醒过来，按捺住了想要打开短信邮箱检查的冲动。
“你和他是怎么联系的？”
方寻手一滞，眉心骤然跳了一下，“……什么？”
“短信还是微信？”
方寻不禁抿了一下唇，揪紧了神经，不安地看着陆庭昀。
陆庭昀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
“……短信。”
“手机给我。”
方寻心一横，点开短信界面，破罐子破摔一样地递过自己的手机，“给你就给你！”
只见陆庭昀接过手机后，指尖轻滑着屏幕，眸色说不出的冷淡。
方寻肩膀绷紧，下意识地伸长脖子，目光瞄着屏幕，心口如擂鼓一般地响，他根本不记得哪些删了，哪些没删！
李庆又是个嘴上没门的，为了要钱，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发个短信跟拿着喇叭在他耳边大声嚷嚷压根没区别！
要是让陆庭昀看到了什么……
此时，陆庭昀倏地蹙了一下眉，抬起了目光。
方寻登时咽了一记口水，“怎、怎么了……”
陆庭昀把屏幕贴到他眼前，一大串色香味俱全的脏话跃入他眼底。
方寻愣了片刻，随后讪讪地干笑两声，“是他太欠骂了，我平时都不骂人的。”
陆庭昀轻轻一哂，眼神微妙地看着他。
方寻更尴尬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诚心诚意道，“老公，我对你只说好听的话的。”
“好话里也没几句真话。”陆庭昀终于舍得回他。
“怎么会呢？！都是我的真心话！你要相信我！老公，这下可以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了吗？”
陆庭昀把桌上的包装盒推到他面前，旧手机也放在了盒子上。
“……什么啊。”
“新手机。”
方寻安静了一秒，脑海里一时没了具体的念头，也不知道要先惊叹陆庭昀的大方，还是感慨发作起来有些吓人的洁癖。
“整理完了下楼，旧手机交给明叔。”
方寻随口应了一声，陆庭昀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方寻这才彻底从紧张的状态里解脱出来，劫后余生一般缓了一口气，还好手机里只剩下他和李庆互骂的短信。
变态已经不足以形容陆庭昀了。
神经病。
只是抱一下，原来的颈环、衣服、鞋子、书包、手机，下场无一例外都是被丢掉。
如果可以，说不定陆庭昀会要求自己把全身上下的细胞和血液也清洗干净。
方寻把旧手机上的数据传到新手机里，心有余悸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还好陆庭昀还没有神经到这个地步。
他年纪轻轻，还不能接受自己会变成秃头。
-
往楼下走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从跌宕起伏的惊恐中逃离出来后，方寻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
他一边给云姨留消息说晚饭不用留自己的份，一边快步往桌边走，一屁股坐下去，对着看过来的陆庭昀笑了一下。
管家突然过来，对着他说，“小少爷，麻烦您把旧手机交给我。”
方寻乖顺地把旧手机给他。
“要拿去哪里啊？”他随口一问。
“和衣服、书包、颈环一起送去销毁。”
……销毁，方寻没忍住额角跳了一下，心想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
“小少爷，您先吃饭吧。”管家语气温和地说，拿着他的旧手机，很快消失在餐厅里。
他回过神来，发现陆庭昀正在看他。
方寻努了努嘴，没理会他，自顾自地用刀叉切牛排，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怎么，不满意？”陆庭昀突然开口。
“没有啊。”方寻没抬眼，自顾自地用叉子死死叉住牛排，刀奋力地切割出一小块儿，重复好几下，将面前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大卸八块，心满意足地送入自己嘴里。
陆庭昀安静进食，没有再说话。
桌上的饭菜过于丰盛，方寻眼睛在其中一道造型过于高耸的一道菜上瞄了几眼之后，厨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这道菜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要隆重介绍一下。
厨师是个三十左右的beta，身着厨师袍，头戴厨师帽，一脸的跃跃欲试，阵仗看起来比他在学校做糕点大得多。
方寻一头雾水地应了。
“这道菜荤素食材一共有十八样，每一样食材都经过特殊处理，荤菜一层一层放置在两道蔬菜叶中间……汤底是用小火和冬虫夏草煲了三个小时的老母鸡汤，最适合用来健胃补脾。”
方寻看着厨师剥开蔬菜叶，介绍他精心烹饪的各类口味各不相同但又不至于南辕北辙的菜品。
一层又一层被剥开的菜叶子让方寻不由得联想到了什么，听得已经迷瞪之时，最后一层白菜叶子被扒拉开，露出最底下的豆腐和白萝卜。
白萝卜被雕刻成逼真的小人的形状，躺在锅里，白花花的一片。
刀工精湛，小人惟妙惟巧，栩栩如生。
“想不到吧，最底下的白萝卜，白萝卜吸饱老母鸡汤，鲜甜又解腻，”厨师很自豪地说，“白萝卜我也是特地雕刻过形状的，可以增添一些趣味……”
方寻当即脸色一变，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厨师霎时噤声，天塌了一样，短短几秒内，赤橙黄绿青蓝紫往他脸上轮番泼了个遍，一副深知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的惊恐神色。
方寻急急忙忙抓起自己手边的餐巾，捂住口鼻，想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反胃压下去。
不料那感觉却变本加厉，越发猛烈地发作起来。
方寻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哇地一声，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陆庭昀面色凝重，做了手势示意厨师下去，冷眼看着方寻狼狈地缩在椅子上。
才刚开始吃，吐出也没有什么东西。
方寻把自己的嘴擦了个干净，抬起头来看陆庭昀，愣了一会儿，呜呜大哭起来。
他抹泪的速度赶不上掉泪的速度，没一会儿就糊了个满脸，哭泣声听起来格外委屈。
管家冲出来，看到这副场景，想上去安慰，却被陆庭昀一个眼神叫退。
方寻不管不顾，还在呜呜个不停。
陆庭昀冷眼看着他，“现在哭，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以为方寻在车上就会哭。
那时他眼里已经含了一大泡泪，但凡多眨一下，眼泪就会掉下来。
没想到方寻会把那一泡眼泪憋到现在。
方寻有点喘不过气，咿咿呀呀说了句什么，黏黏糊糊的，听不清楚。
“小少爷，您说什么呀？！”管家又担忧又焦急地问。
方寻哭得太用力，咳了几声，带着哭腔说，“太浪费了呜呜唔……那么好吃，我怎么能全吐了？！”
“老公，我吐掉好多钱呜呜呜……”
陆庭昀呼吸一顿，半秒钟后，把还没来得及用的热毛巾盖到了他脸上。
方寻的哭泣声变得沉闷、微弱，却趁机抓住了他的袖子，紧紧攥住。
像是攥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作者有话说:
寻（表面上）:老公我很勤俭节约的
寻（实际上）：我不行了我要吐了好恶心前年的年夜饭要吐出来了，不对，前年好像没有年夜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