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怎么能打孩子呢？！”
“老天！我们要不要给尤里乌斯叫个队医？”
“比利，德米，说点什么啊！”
疼痛顺着手心蔓延开来，尤里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已经肿起来的一道伤痕，呆住了。
马尔蒂尼手里还拿着扎切罗尼讲战术时用的指示棍，这东西不粗，但却是金属制成，抽下来就是一条肿起的伤痕。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一片混乱之中，马尔蒂尼平静地问道。
听见他的声音，尤里乌斯下意识后缩脖子，但他强迫自己恢复到最开始的姿态。
尤里乌斯抬起眼睛望了过去，那双璀璨的金色眸子里只倒映着马尔蒂尼的身影。
“说话。”
马尔蒂尼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更衣室逐渐安静了下来，阿尔贝蒂尼有心过来拦一拦，却被科斯塔库塔拉住了胳膊。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我不该拿红牌。”
尤里乌斯低声说。
“不对，继续。”
尤里乌斯呆住了，“那，那我不该打人？”
“不对，继续想。”
阿尔贝蒂尼发誓，尤里乌斯真的要宕机了。
他听到博班发出一声小小的感慨：“可怜的孩子。”
眼见着尤里乌斯彻底呆住，马尔蒂尼问道：“想不出来吗？”
尤里乌斯下意识点了点头，就听到马尔蒂尼说：“你错在一直挑衅他。”
他的声音变得冷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不是背后推你，而是背后铲断你的腿该怎么办？”
“不会的！”
尤里乌斯反驳道，他的身体前倾，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大：“我会察觉，我会躲开……我会踩断他的腿！”
“万一你来不及呢？万一你没发现呢？万一你真的被断腿了呢？”马尔蒂尼说，“我今天教训你，不只是让你在场上也应该保持冷静，也是要告诉你，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他继续问道：“为什么腿受伤不下场？”
“……我想报复那个混球。”
“难道场上只有你一个AC米兰的球员吗？”
尤里乌斯摇了摇头。
“你在场上，可以信任我们，信任你的队友。”马尔蒂尼的手托住尤里乌斯受伤的手，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这是尤里乌斯最熟悉的他的样子：“我们会给你出头，而你也不应该逞强，坚持不住就下场，记住了吗？”
看着点头的尤里乌斯，那张俊美的面孔上流露出更加温柔的笑意，他握着尤里乌斯的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向其他人：“跟大家道个歉。”
“对不起。”
尤里乌斯说。
阿尔贝蒂尼第一个走过去，他从马尔蒂尼手里接过尤里乌斯，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手心红肿的伤痕，“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
科斯塔库塔也走了过来：“脏活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小子，你还嫩着呢。”
博班嬉笑了起来，起哄道：“对，下次先让比利培训你一下，告诉你该怎么干脏活！”
更衣室里发出哄笑，比利作势要去给博班两拳，还没走两步他自己就笑开了。
凝重的气氛重新流动了起来，尤里乌斯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发烫的手心。
马尔蒂尼从物资箱里摸了个冰袋塞进他手里，摸了摸他的头。
巴雷西把人交给他的时候，给他提前打好了预防针。
他知道尤里乌斯有些常识缺失，他接触足球的时间太短，人又太年轻，有些球场上的潜规则他确实不懂。
但是没有关系，马尔蒂尼会引导他，让他成为一个全面而完美的球员。
这就是队长的工作，也是（临时）监护人的职责。
扎切罗尼推开门，对里面乱哄哄的一切视若无睹，他调整了一下人员，用博班把朱恩蒂换了下来。
马尔蒂尼家的小孩，他自己会教育，扎切罗尼并不打算再给尤里乌斯上上强度。
而且看其他人围着小尤里乌斯的样子，想来马尔蒂尼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教育——看看阿尔贝蒂尼吧，他简直是尤里乌斯的更衣室妈妈，就连尤里乌斯要喝水阿尔贝蒂尼都要先给他拧开瓶盖，再递过去。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把尤里乌斯夹在中间，马尔蒂尼坐在距离扎切罗尼最近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踢了半场比赛，体力消耗了七七八八，尤里乌斯开始犯困。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到最后直接靠在了阿尔贝蒂尼肩膀上，在闹哄哄的更衣室，尤里乌斯贴在阿尔贝蒂尼身上，居然睡着了。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还是舍甫琴科，他坐在阿尔贝蒂尼的对面拼命给他打手势，阿尔贝蒂尼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科斯塔库塔先读懂了舍甫琴科的意思。
他一低头，那个可恶的小孩闭着眼睛，皱着漂亮的眉毛，看着睡得不太安稳。
科斯塔库塔压低声音对阿尔贝蒂尼说：“尤里乌斯睡着了。”
阿尔贝蒂尼一愣，他别扭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有些好笑，也压低声音说：“看来是真累了。”
尤里乌斯靠着他睡不安稳，科斯塔库塔一扒拉他看着又要醒，阿尔贝蒂尼小声骂了几句这孩子的难搞，抓住了恰好路过的保罗：“保罗，你给他抱休息间去睡会儿吧。”
马尔蒂尼一怔，他下意识低头一看，就对上尤里乌斯那张睡得不太踏实的脸。
小孩一双漂亮的眉毛紧紧皱着，他似乎想蜷缩起来，但靠着阿尔贝蒂尼这个姿势又实在不支持，只能抱着胳膊，把头往下缩，肩膀耸起来。
马尔蒂尼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戳了一下，他俯身，手掌扶在尤里乌斯的后背，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膝盖下方，微微使力就把孩子抱了起来。
十六岁，还是个孩子的模样，个子不高，体重也轻，落在马尔蒂尼怀里就像一片落叶，不用力抱住他，也许下一刻就会被风卷走。
这个想法让马尔蒂尼感到不安，他下意识收紧了拥抱尤里乌斯的手。
但奇怪的是，尤里乌斯靠在他的怀里，紧紧皱着的眉头竟然悄然松开了。
他甚至在马尔蒂尼的胸膛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贴着。
也许是因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习惯了马尔蒂尼的气息，熟悉的气息带来安全感，安全感让尤里乌斯越来越沉浸在憨甜的梦乡。
这个想法让马尔蒂尼的心越发柔软。
他轻手轻脚地把尤里乌斯放在小床上，又亲手给他盖好了毯子。
“我感觉保罗就差给尤里乌斯一个晚安吻了。”趴在门边偷窥的科斯塔库塔对阿尔贝蒂尼说：“他养孩子养上瘾了吗？现在看见一个小孩就想给他当爹。”
“比利，”阿尔贝蒂尼咬了咬牙：“你要是再把胳膊放在我头上，我就要像父亲一样教训你了。”
科斯塔库塔闻言，不情不愿地把压在阿尔贝蒂尼头顶的胳膊收了回来，吐槽道：“小气鬼，我就搭一下。”
下半场比赛尤里乌斯是睡过去的。
甚至当比赛结束，大家回更衣室收拾东西洗澡，尤里乌斯也没被吵醒。
“他真是累坏了。”
加图索趴在门边，探头探脑地看着睡在小床上的尤里乌斯，安布罗西尼捣了他一下：“你去把他叫起来。”
“我不去！”
上次险些挨打的事加图索还记着呢，万一尤里乌斯有起床气，加图索过去一拍他，他一睁眼就给加图索两拳怎么办？
安布罗西尼发出鸭子一样的笑声，随后被恼怒的加图索邦邦给了两拳。
马尔蒂尼快手快脚地洗了澡，裹着浴巾出来换衣服，科斯塔库塔捣了捣正在脱球裤的阿尔贝蒂尼：“他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大概是因为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还在家里吧。”阿尔贝蒂尼随口回答道，“对了，保罗，明天用不用我们过去给你搭把手？”
明天保罗休息，但是那天也是周六，孩子们也是要在家里放假的。
“应该不用，我和尤里两个人能看得过来。”
马尔蒂尼一边套上T恤，一边回答道。
“你待会把尤里叫起来吗？”科斯塔库塔问道。
“不了，让他睡吧。”马尔蒂尼无奈地叹了口气，“比利，你给他拿着包，我抱着他上车。”
于是尤里乌斯昏昏沉沉地被抱了起来，他有些被颠簸到了，迷迷糊糊地问道：“……哪儿去？”
“睡吧睡吧。”
有人温热的呼吸扑在了他的脸上，那人轻声哄他，甚至还顺着他的背抚了两把，尤里乌斯靠着这人的肩膀，浑浑噩噩又睡了过去。
马尔蒂尼看着他又趴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才缓缓松了口气。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凑在一起，挤眉弄眼地打手势笑话他。
对于他们的幼稚行为，马尔蒂尼选择……转头，假装自己看不见。
这引得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笑得越发厉害，尤其是科斯塔库塔，他笑得几乎要站不住了。
马尔蒂尼怀里抱着尤里乌斯，一时腾不出手去殴打科斯塔库塔，只能恨恨地翻了个白眼。
可恶的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