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长跑项目结束，操场上的人群仍热火朝天地讨论方才的情形。
坐在看台的周璐璐不屑于听众人对唐青函的赞叹，僵着一张脸低头玩手机。
不料这还没几分钟，校园墙上又被唐青函的照片和一大堆脑残的表白刷了屏。
“看这张看这张……绝了。”
“这张更好看，群里刚发的，这光影，这侧脸，跟日漫里走出来似的。”
“啧，你说唐青函她咋长的啊，这么好——”
“看你爹！”
周璐璐像被触发某种机关，猛地站起来骂。
话音戛然而止。
周璐璐又瞪刚才说话的另一个人，“看你吗！”
两个女生缩着肩膀对视一眼，不敢说话。
叛徒就出在自己家，周璐璐气得不行，问，“你还加群了？”
“什么群呀？”女生心虚装傻。
周璐璐直接抢过她的手机，垂眼一看，群名“唐衣炮弹”四个大字加一串粉红emoji，周璐璐简直要气笑，“张敏你挺牛逼啊。”
女生小心翼翼拿回手机，“是我室友玩我手机乱加的，哎，我早想退了。”边说边点击退出群聊表忠心。
周璐璐立刻建了一个名为“唐TM的炮弹”的黑粉群，让所有小妹加进来。不过这还不足以解她心头之恨。
赵城周末居然跟唐青函出去过，她迟早要让唐青函那个贱人好看！
十月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说起来奇怪，春秋这样美好的季节总是短暂，而灼热的酷暑和寒冷的冬季总漫长的出奇。
长椅上的林璃咬着雪糕棒，望着头顶星星点点的桂花树出神。
“如果秋天能再长一点就好了。”一旁的唐青函小口咬着雪糕，拍掉腿上几朵金黄的桂花。
林璃转头，发觉唐青函白皙的腿略微有些发青，像是冷的。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只有花香，没有杂声，气氛显得放松。林璃不假思索，“你为什么不穿一条长裤？”
唐青函扭头对上她的目光，困惑道，“为什么要穿长裤？”
“夏天已经过了。”
“可夏天该穿什么衣服，冬天该穿什么衣服，没有规定。我就喜欢这样，好看。”
有的。
短裤该夏天穿，棉袄该冬天穿，大家都是这样的。
林璃在心里反驳了一下，没有作声。
“我最讨厌跟别人一样。”唐青函忽然道。
林璃微顿，唐青函朝她道，“大多数人都很讨厌，不是吗？”
对，大多数人都很讨厌。
林璃不解道，“可你看上去对所有人都很好。”
“那不是真正的好。”唐青函说，“我对他们好，只是因为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
隐匿的本不该敞露的秘密就这样被自然而然地宣之于口。
林璃有猝不及防有些发愣。
唐青函不甚在意地晃了晃腿，扭头朝她一笑，“但我现在没这样想。”
林璃觉得唐青函没有说谎。这些话唐青函也一定没有对黄雪那些人听，因为此刻她那双眼睛好像在说，
那些话她只对她一个人讲。
这种没来由的特殊让林璃感到一丝疑惑，也有一丝隐晦的不自然。她在这种微妙的情绪中移开了交错的目光，用鞋尖踩地上的桂花。
被踩碎的花瓣沾在鞋底，晕开一阵浓稠的甜香。
“我之前有个姐姐……”唐青函缓声道，“你和她很像。”
林璃默默听着。
“她也戴助听器，对我很好，只是后来有天她吃了很多安眠药，永远离开了。”
林璃抬眼，眼底划过震惊。唐青函猝然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肩头，没有再说下去。
须臾，她用细微颤抖的嗓音试探问，“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林璃有些猝不及防。
她没想到唐青函会跟她说这些话，没想到唐青函会忽然抱住她，更没想到唐青函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她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唐青函又问，“可以吗？”
颈脖被发丝挠得有些痒，令林璃想到丢丢扑到身上的触感，心头莫名柔软。
她点头，安慰地碰了下唐青函的脊背，“嗯。”
运动会一结束，班上的人就望着班级公告栏里新换上的成绩单笑不出来了。
这次月考的总平均分都比上次要低一些，林璃是班里的第一。
对此大家并不意外。每次班级第一就那么几个人，林璃也不是第一次位列榜首了。
大部分人都考得差，班里氛围一下子压抑起来。
林璃是先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排名，几节课过去，看的人少了，她才自个儿去公告栏看了一看。
还是那样。不偏科，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优势，没有发挥失常，总分自然而然上去了。
目光继续往下扫，她在表格下端找到某个人的名字，往右看去——
语文：56，数学；13，英语：120
单看前面三科，问题也已经很明显了。
林璃扫了眼受低迷气氛影响趴在桌上补觉的人，莫名有些忧心。
上午最后一节是秦老师的课。
因为要赶新课，他只在讲台上旁敲侧击了一番考得差的，表示班上的历史最低分被刷新了，便开始翻书上课。
唐青函仍一到数学课，就那副困恹恹强睁着眼的模样，看样子完全没有接收到对方的暗示。
分针走过半圈，林璃正对着黑板记笔记，余光扫见前桌眼闭上了。
在老师转头前，她悄悄拿食指戳了她的脊背。
唐青函睁眼，秦老师也恰好转头扫过来，见没人分神，又缓缓扫向另一边。
一节课相安无事。
午休铃响之前有段空隙，这个时间班里休息的、学习的、聊天的都有。
今天刚出成绩，到班学习的人格外的多，连唐青函也没到处跑，安安分分趴着睡觉，教室里还算安静。
走廊外的动静倏然将这片难得的和谐打破，“把你们班唐青函叫出来！”
是周璐璐的声音。
林璃停了笔，那头的窗帘被看热闹的人手忙脚乱拉开，她瞧见周璐璐一脸的怒容。
周璐璐，为什么要找唐青函？
“呲——”
正疑惑，前方传来椅子轻微的拖拉声。
唐青函醒了，抬手揉揉眼睛，又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淡定起身往外。
人刚出去，半个班的人都迅速围到窗户那边隔岸观火。
林璃待在座位没动，眼睛却不露声色留意着那头。
“唐青函，你挺牛逼啊。”走廊，周璐璐气势汹汹。
“谢谢，”唐青函则有些没睡醒的模样，散漫地一抬眼皮，“没别的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别给我装傻充愣！”
周璐璐激动地攥住了唐青函的校服衣领，“赵城转学了，这事跟你有关系吧？”
赵城自打跟唐青函约会过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最后居然还直接转学了。
要不是这段时间她天天发消息追问，还怀疑不到唐青函身上。
赵城虽没有明说，但她隐隐约约能察觉到，赵城似乎很怕唐青函，她一提到周末跟唐青函约会的事情，赵城都会像吃错药一样，激动地让她住嘴，甚至破口大骂。
一定是这个贱人对赵城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和年纪恶霸争锋相对。
教室的人荡开一片惊讶的起哄声。
前门唐青函出去时掩上了，他们隔窗观望外面的情形，只隐隐听见了赵城的名字。
“你在说什么啊，”唐青函看着周璐璐，忍不住笑，“我怎么听不懂？”
周璐璐顿时明白过来，越发恶狠狠地抓着唐青函，“就是你！”
“别那么激动好吗，我的衣服要被你弄皱了。”
唐青函掌心捂了捂耳朵，往下瞥眼，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快，“要是你实在舍不得，转学去陪他不就好啦？”
“贱人！！”周璐璐怒不可遏地推了她一把。
唐青函退后一步，啪的摔倒在地，长长的马尾甩到前面，贴在一侧脸颊，挡住了她的表情。
周璐璐扬手逼近，“我今天就要替赵城收拾收拾你这个坏女人！”
千钧一发，一只白皙分明的手攥住那只手腕，截住了周璐璐的动作。
是林璃拦在了唐青函跟前。
林璃冷淡的声音响起，“可以不要说脏话吗？”
周璐璐使劲甩手，一时竟挣不开，选择用嘴攻击，“吗的又关你什么事儿，你知道我找她干什么吗，赵城都被她逼退学了，我今天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我他吗不姓周！”
又挣两下，发现林璃是真劲大，“好学生了不起啊，你他吗给我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里是学校，”林璃眸光很冷，“再闹，我马上叫老师来。”
话落松了手，目光却仍防备地锁定着眼前的人，仿佛对方不离开，她便会动真格一样。
“吗的。”周璐璐在原地略显狼狈甩手，不得以退缩了。
她不甘心地望着林璃，鞋子将将往后退了一步，忽地掠过林璃肩头，看见了后面起身的女孩。
对方散漫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没有一点方才倒地的狼狈，抬起下颌，幽深瞳孔望着她，
唇角微微的，缓缓的，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