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博鸣将游檬带到宴会厅楼上的一间空房间。
他向服务生吩咐了几句话，没多久对方就拿过来一套干净的西装。红酒渍主要在西装外套和衬衫，裤子上只沾了一点，万幸不用换内裤。
穆博鸣把衣服递给游檬：“我的西装，可能有点大，但先换上吧。”
“谢谢穆总。”游檬接过衣服，“衣服我明天会送去干洗，等洗干净了再还给穆总。”
穆博鸣单手轻扶眼镜，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不用。”
游檬不再多说，不管这个“不用”是真是假，为了之后不会有任何纠纷，衣服都还是要洗干净还回去的。他看了眼房间布局，转身打算去卫生间洗换一下，红酒透过衬衫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穆博鸣目送他进卫生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游檬收拾整齐走出卫生间。
穆博鸣竟然还在房间里，并且保持着和刚刚一样的姿势，正倚着墙整理袖口。
“出来了？”
穆博鸣问。
游檬简单冲过澡，此时只穿着一件过大的衬衫，本就漂亮俊逸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透出红粉的颜色。因为身上还有水汽，他衬衫的扣子没有全部扣上，露出脖颈和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
他朝穆博鸣看过来，眼睫上仿佛挂着雾气，形状姣好的眼睛莹润而清亮。
穆博鸣眼镜下的双眸暗了暗。
游檬点头，礼貌笑说：“嗯，谢谢你的衣服。”
见穆博鸣没有出去的意思，游檬没有揣测他的心思，而是垂头整理过于宽松的衬衫。游檬一米八出头，而穆博鸣目测比他还高了约摸□□公分，他将衬衫下摆一点一点塞进西装裤里，然后再去挽过长的袖口。
忽然，游檬眼前光线一暗。
还不等他抬头，原本整理袖口的右手，就被人握住手腕拉了起来，抓握的力气太重令他手腕骨节隐隐作痛。
游檬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穆博鸣：“……穆总？”
穆博鸣一言不发，用另一只手去解游檬胸前系好的扣子，将原本就散开的领口弄得更大。
游檬下意识伸手制止他。
他捏住领口，感到冒犯地皱起眉头：“穆总！”
穆博鸣不再解他的扣子，但握住他手腕的手却没有放开。
他没了笑意，盯着游檬的脸眉头紧锁，原本温和英俊的脸变得有几分骇人。两人勉强算得上认识一年，穆博鸣始终披着一张温雅的皮，这是游檬第一次看到他不苟言笑的样子。
游檬动了动手腕，没能挣开对方的桎梏。
“穆总什么意思？”
“游檬，你昨晚睡在哪儿？”
“游家。”
“那昨晚之前呢？”
游檬费解不已：“穆总，我不记得我跟你之间有过什么过节吗？”
两人有可能的过节，就是跟游柠有关的事，又或者穆博鸣厌恶他曾经献过殷勤。但自毕业之后，他一直在竭力避开穆博鸣，避免对方产生更多厌恶。
既然这样，自己之前睡在哪里，跟对方又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突然反悔，想让他把西装脱下来。
“游檬。”穆博鸣伸手，抚上游檬锁骨下方的位置，说了一句颇具深意的话，“游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穆博鸣体温偏凉，游檬被激得一颤。
他顺着穆博鸣的视线下移，看向对方抚过的位置——那里有一处尚未消去的吻痕。
是分别前，段凉依依不舍留下的。
游檬用力甩开穆博鸣的手，将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淡声道：“谢谢穆总，我当然知道游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但我并不觉得我谈个恋爱，就能对游家的脸面产生什么恶劣影响。”
还有一句话，游檬没有说出来。
就算游父游母认为有影响，他也不会因此和段凉分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不对迟到多年的父爱母爱抱有期待，左右不过回到被认回游家之前的生活，而他能长大二十一岁，除去童年早就忘得差不多的六年，余下的十多年都与游家无关。
穆博鸣抿了抿唇，说了一句：“外面的人不干净。”
游檬难得生出烦躁：“穆总还想提醒我什么，警告我洁身自好注意形象吗？你刚刚也看到了，目前为止我游家人的身份，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游檬用最后的礼节，朝穆博鸣颔了颔首。
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
除夕夜。
游檬走到阳台上，跟段凉视频电话。
段凉仰头大字状躺在床上，镜头的角度奇怪，幸好有一张俊朗过人的脸。他跟游檬抱怨：“学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我好想见你，我真的不能去找你吗？”
游檬低声安慰他：“这么冷的天，你还是不要跑来跑去的了。”
段凉声音清朗，苦闷又亲昵地说：“但我好想你。”
游檬笑了笑：“嗯，我也是。”
闻言，段凉立刻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最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圈。
游檬注意到他耳根都红透了。
大概是自小生活环境的缘故，游檬很少非常直接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开心、难过、想念……全都会藏在心底。正因如此，游檬此时的一句“我也是”，才会让段凉像中了彩票一样开心。
不对。
他中彩票不可能这么开心。
游檬也耳根发热，揉揉耳垂，转移话题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认亲戚。”段凉眷恋地瞧着视频另一头的游檬，勉强分出心思回答说，“我现在跟我妈在外公家住，亲戚多到根本认不清，我每天都要被安排各种宴会，年后还要拜访交好的世家。”
“可能是你马上快毕业了，阿姨想帮你拓展一下人脉。”
“或许是吧。”
但他现在只想跟游檬谈恋爱。
对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游檬眉眼染上笑意：“假期很短的，忍一忍就能见面了。”
段凉用拇指摩挲屏幕，试图透过冰冷的显示屏，触碰游檬带笑的眼尾。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忽然响起。
游檬扭头看去，发现是游柠在敲阳台的门。
游柠自上而下审视游檬一番，说：“妈让我来叫你，该吃年夜饭了。”
游檬点头：“知道了，马上过去。”
游柠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就转身离开了阳台。
虽然不舍，段凉还是轻声说：“学长，你去忙吧，我会忍一忍再去见你，新春快乐。”
“好，新春快乐。”
所谓的年夜饭吃的不尴不尬。
起先，游母一直跟游父沟通游柠画展的事宜，游父时不时问几句问题，游柠乖巧回答。一顿饭吃到后半程，夫妻二人才发现游檬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沉默地夹菜吃饭。
游母心里愧疚，有心跟游檬聊一聊天，却发觉自己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
最后游檬主动化解尴尬，说了两件学校里的趣事。
.
正月初三。
根据游家的习惯，一家人一起去拜访了穆家。
游檬还记得年前发生的事，那天的衣服早就送到干洗店洗干净，并且直接寄去了穆家。之后的几天，他再没有跟穆博鸣见过面，游父游母也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穆博鸣没有告诉他们。
以往每一年的新春，穆博鸣都会精心给游柠准备一份礼物，今年也不例外。他如从前一样，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游柠，随后却又拿出一份礼物，送往游檬的方向。
穆博鸣垂头看着游檬：“庆祝你在游家的第一个新年。”
游父游母乐见其成。
游檬与他穆博鸣对视片刻，伸手接下礼物：“谢谢。”
见状，游柠没控制住表情，他明显不太开心，撒娇似的朝穆博鸣说：“博鸣哥，今年礼物不是我独一份的了，你之后可得再补给我一份。”
穆博鸣收回落在游檬身上的视线，扶了扶眼镜看向游柠，似乎是默认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其乐融融。
吃饭的间隙，游檬低头翻开手机消息，不过是两个小时没回信息，段凉已经给他发了十多条狗狗被抛弃大哭的表情。
游檬回复——
[跟着父母去串门了，现在正在吃饭。]
段凉立刻秒回：[我也得去舅舅家串门，刚刚跟我妈买了一堆的礼品，司机正帮着一起拿礼物。]
游檬：[已经到舅舅家了？]
段凉：[对，正好能赶上午饭。]
段凉：[哎，好想跟学长一起吃饭。【孤苦无依.jpg】【狗狗大哭.jpg】【亲亲.jpg】]
看着那些表情包，游檬联想到段凉本人可怜巴巴的神情，不自觉勾起唇角。
“伯母。”穆博鸣忽然笑着问说，“檬檬最近是恋爱了吗？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游檬一惊。
他抬头看向穆博鸣，透过对方的眼镜对上那双泛冷的笑眼。
游母怔愣道：“这……我没听说啊。”
游柠则说：“博鸣哥，你怎么忽然对弟弟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啊？”
起初，游檬因为穆博鸣的忽然发难而惊讶，他暂时没有将恋情告诉家人的想法，尤其是现在身处穆家。不过事已至此，他很快就恢复平静，打算直接坦诚恋情。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门铃声。
管家打开门，进来一名妇人和一名男青年。
妇人笑着开口：“哥，听说游家今天来人，爸让我带小凉过来认认人。”
随后，妇人身后的青年礼貌打招呼道：“舅舅，舅妈，表哥——”
话音刚落，他瞪大了双眼。
“学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