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澜一愣：“敢情我跟宋蛮说话的时候你一个字都没听见啊？而且我之前都和你们吐槽过多少次了？”
“换寝室以后，我重新认识了江烟。”云垂摇了摇头：“她挺不错的。”
“哪不错啊？”秦澜诧异地望着她：“你喜欢茶言茶语？”
“她说话不绿茶啊。”云垂回忆了一下，肯定道：“你刻板印象太严重了，也许是因为她一开始抢了你的角色，导致你对她印象很不好吧。”
“那她明知道魏梦璃在追我的情况下还茶里茶气总该不对劲了吧！”秦澜下意识提高了声音，云垂赶忙把她嘴捂上了。
“唔——好了好了，我低声。”秦澜皱眉：“你居然帮着她说话。”
“这个我没法跟你解释。”云垂低了会头，居然面露笑意：“不过我仍然维持我的看法，她挺不错的。”
“你真是被她洗脑了。”秦澜摇了摇头，觉得很可怕：“就她那个死装劲，整天活像戴了张面具在脸上。”
“你们表演系的不都这样吗？包袱很重的。”云垂笑了笑：“宋蛮也看不惯这种，你们两个倒是很像呢。”
秦澜啧了一声，笑道：“说到宋蛮我想起来了，你为什么不申请调到宋蛮的寝室？”
云垂笑笑：“我们平时黏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阿蛮喜欢热闹，她需要有其他的交际，我太冷清了。”
秦澜翻了个白眼：“我搞不懂你。”
云垂微笑地望着前方。
＊
e网上，管理员01在活动区发布并置顶了一条帖子。
【女性历史题材剧组招募演员】
标题下列出了几条要求，并附上时间和地点。
e网包含海内外用户，日活跃用户数量不小，管理员01作为网站创始人，在e网声誉鼎盛，郁金棠这一番发帖又置顶的操作引起了极高的关注度，一时间都没人水帖子了。
【管理员01发帖了！让我看看是什么！】
【招募演员……这，咱们站子上大多数都是素人吧】
【天！前两天我还刷到这个剧组的消息了，剧名叫做《红粉时代》，讲的是武则天时代的故事】
【帖子里说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都有人出演了，但是武则天一直没有定下来】
【安乐公主、韦后的角色也欢迎面试】
【这个剧组不是这几天都在面试吗？怎么会这么缺人？】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同性婚姻合法后第一个有明确感情线的剧本，还有不少亲密戏，很可能扑的，很少有演员愿意冒这个风险】
【管理员01也在这个剧组吗？她本人会不会遇到麻烦了？】
【招不到演员是挺麻烦的】
【已转发，希望能帮到管理员的忙。】
编号4750坐在电脑前，死死盯着这条帖子，面前还摆着一桶泡面。
十一年前，他因拐卖人口被那个该死的女人送进了监狱，刑满释放后第一件事就是调查那个女人的身份。期间他知道了那个女人就是e网的创始人，管理员01，还知道那女人在他入狱后第三年就去世了。编号4075非常开心，但他紧接着又惊疑不定地发现管理员01仍然活跃在e网上。
他找到以前当黑客的小弟，用一张女性身份证注册了一个e网账号，那女人去世后，管理员01的账号沉寂了一年左右，直到有一天灰色的头像再度亮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用这个账号发了条回归帖，接手了那女人的事业。
编号4075多次调查，仍然没能查出新任管理员01的身份。等待了两个月，他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管理员01突然发了条帖子。只要继续调查就一定能发现更多的线索，没准管理员01本人就在这个剧组当中。
编号4075几口扒完泡面，拍了拍躺在沙发里睡大觉的黑客：“起来定两张票。”
黑客伸了个懒腰，走过来随意地滑了两下鼠标。光标掠过屏幕，最后停留在左上角的logo上。主体是一个花体的字母e，字母被拉得很长，恰似一枚弯曲的回形针。
＊
整个剧组都在为女主角发愁。直到第三天大腕降临，三金影后、年代女神冯曼红来试镜了。
翻开她传奇履历的第一页就能看到金光闪闪的奖项。最高成就是拿过戛纳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是亚洲第二名戛纳影后，更是国内老少皆知的巨星级大佬。她出现在这个小破剧组的概率就像火星撞地球，把郁金棠都吓懵了，看见冯曼红助理走近还以为对方走错了，转头问旁边的秦澜：“这怎么个事儿？”
秦澜在她凳子上踹了一脚，郁金棠趔趔趄趄地站了起来，手腕还被秦澜抓得生疼。再一扭头发现秦澜双眼放光，这才想起来老秦唯一的追过的星就是冯曼红。
冯曼红走了进来，顿时蓬荜生辉。她冲屋内每个人都笑了笑，道：“我来试镜武则天。”
一片客套声中，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浑身上下挂满别针的郁金棠身上，顿时愣了一下。
郁金棠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赶忙迎了上去，一边请她进来坐一边喊人去倒茶。她太惊喜了以至于头晕目眩，过了好半天才发现秦澜的眼神落在冯曼红的胸针上。她定睛一看，那是一枚很有设计感的胸针，看起来和冯曼红这个年纪的人不大相称，大概是银质的，做成了一枚回形针的形状。
郁金棠抬头和影后对视，冯曼红笑了笑，眼神一见如故。
冯曼红没换衣服，直接穿着自己的衣服试戏，但她一抬眼郁金棠就在心里拍了板，哪有比她还合适的武则天？
整个剧组都松了一口气，主角总算是有着落了。大家互相庆祝的时候，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提包的助理，另一个则是个穿着前卫的大波浪。女人，性感火辣：“这儿是《红粉时代》剧组吗？”
“是，你是？”郁金棠一边抬头一边答，入目愣了一下：“夏侯橙老师？”
演员夏侯橙，27岁，富二代，进圈据说就是为了玩。早年出演过一部爆剧，一炮走红后当即放飞自我，再也不演戏了。采访时主持人问她为什么不再接剧，她说因为麻烦。网友们问她怕麻烦还进娱乐圈干啥，她说因为好玩。网友们又指责她当着演员却不肯演戏，夏侯橙就回了五个字你来打我啊。此女类似的欠揍发言还有很多，性格比较诡异，喜欢上点综艺，人送外号娱乐圈癫王。
“夏侯橙就是我，我就是夏侯橙。”此女四蹄如飞地进来了，“我要面试安乐公主，面试官在哪？”
郁金棠双眼放光：“面试官就是我，我就是面试官，女士这边坐。”
夏侯橙诡异一笑，站直后挺起胸膛，傲人的曲线让郁金棠又开始下意识地跑火车：“这位女士我们这里......咦？？？”
此人胸前有一个大大的别针，闪亮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
冯曼红出演武则天，夏侯橙则定下了安乐公主一角。
角色人选一一定好后，郁金棠整合所有主演的时间，最终敲定了《红粉时代》的开机时间，主演们飞往洛城参加开机仪式。
秦澜戴着墨镜晃悠到现场，助理小青抱着水杯跟在后面。工作人员正在布置香炉。摄影机上都挂着红布，郁金棠手里还拿着几个红包。
郁金棠不爱敬奉鬼神，因此没有请法师念经。不过因为剧本涉及历史人物，之前还是带着几个主演一一供奉了祠庙。
秦澜四下里一看，扭头就看见了江烟，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盯人的眼神很有侵略性。
秦澜掉头就想走，结果江烟出声喊她了：“秦老师。”
秦澜不得不扭过头，虽然心里打鼓，但红唇勾起时仍然风情万种：“干嘛？”
“秦老师，这边。”对方嫣然一笑。
秦澜一看主演们都在那边，只好走了过去。江烟盯着女人摇摇晃晃的腰肢，喉咙轻轻滑动，直到秦澜来到她身边，红着脸站住了。江烟心中一动，有点受宠若惊，刚想搭话，就见秦澜不明显地转过头，望向影后冯曼红。
江烟抿唇，冷脸，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就那么喜欢冯影后啊？”
“那当然了。”秦澜下意识道：“我妈也追冯影后。”
江烟的脸板得更厉害了，故意挑衅：“那你有她签名吗？”
“我要是有早就发微博炫耀了好吗。”秦澜心不在焉地回道，仍然红着耳尖看冯曼红。江烟眼里的秦澜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小姐，什么时候也会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刻？她顺着秦澜的目光看了过去，冯曼红不愧是深受两代人喜爱的巨星，尽管年逾五十，但优雅气质深入骨髓，一举一动尽显美人风范。
江烟吐出一口气，越过她走向冯曼红，换上热情洋溢的笑脸：“冯影后～”
冯曼红笑着握住她的手，倾身和她拥抱了一下。江烟将头搁在影后肩头，挑衅地一咧嘴角，冲秦澜挑眉。
秦澜一愣，紧接着眼中便燃起熊熊怒火，指甲攥进手心，看起来快气炸了。江烟心里的郁气散了些许，又转而笑道：“冯影后，我有个小妹妹特别喜欢您，一直问我要您的签名呢，不知道您能不能满足一下她的愿望？”
冯曼红笑着答应。江烟掏出纸笔，垫在手掌上。冯曼红握着她的手腕，签好了名字。
“谢谢冯影后，我那个小妹妹一定会很开心的～”江烟笑得眯眯眼，很乖的模样，可下一秒她冲秦澜转过来的时候就又变了一张脸，唇角似笑非笑，眼神意味深长。
她又和冯曼红讲了几句闲话，这才晃着腰走了过来，将纸条在秦澜面前晃着：“小妹妹，想不想要啊？”
秦澜整个人红得像颗太阳，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狠狠瞪着妖精，怒道：“死江烟，你不跟我作对就难受是吧？”
“是啊，或许吧。”江烟不气，她现在心情舒畅：“网上不都说我们是宿敌吗？能和秦老师有宿命级别的羁绊，也算是我的荣幸呢。”
秦澜咬牙：“你少这么说话，茶里茶气的。”
“只是比较喜欢逗秦老师。”江烟仍然笑着，非常具有诱惑力地将那张签名在她眼前一晃：“想不想要？冯影后亲笔，后面还有个小爱心哦。”
秦澜恨得要死：“你没安好心。”
“是啊。”江烟笑得一脸妖媚：“只要秦老师喊我一声姐姐，毕竟，这可是替我的小妹妹要的。”
秦澜想也没想：“你做梦！”
江烟收回手，状若惋惜：“唉，那好吧，我只好拿走去给更有需要的小妹妹喽……”
秦澜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手走，但语气还是收敛不住的嚣张跋扈：“你要点脸行不？我还比你大呢。”
江烟不为所动，将签名收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我讲两句。”郁金棠上了台，开始发言。秦澜被气得不轻，恶狠狠地瞪着江烟的海报。不知道过了多久，海报上的江烟居然有本人配音了：“秦老师？秦老师。”
秦澜蓦然回神，才发现周围人都在看她。郁金棠打圆场：“秦老师是不是在想发言台词？没事儿，随便说两句就行，大伙也随便听听。”
江烟含笑道：“秦老师，郁导让我们上台发言呢。”
要不秦澜怎么总说江烟这人有病，明明郁金棠已经提示过一遍了，她非要在秦澜这再刷一波存在感。
秦澜刮了她一眼，跟在冯曼红身后上去了。江烟也跟在她身后，还伸手绅士地替她提了提裙摆。（实际上根本不需要）
三人站在台上，一起揭开了机器上的红布。众人欢呼，冯曼红率先讲了两句，满堂喝彩。她左右看看，将话筒先递给了不熟悉的秦澜：“小秦也说两句吧。”
秦澜接过，心里还因为江烟窝火着，和冯曼红同台也没让她高兴多少，话说得特别敷衍：“期待接下来的工作……祝剧组开机大吉，一切顺利。”
说完就把手一伸，将话筒往江烟面前一杵。
江烟笑了笑，眼角掠过一抹狡黠，直接双手握住秦澜的手腕，就着她手里的话筒开始发言。
秦澜浑身一抖，险些在镜头面前丢话筒。
台下抽气一片。
“天，江老师在干什么？”
“不懂，快看秦老师表情。”
“她们不是关系不好吗？前两天秦老师还骂江老师了呢。”
“江老师体面人，从来不会公开给谁难堪的。”
“可能是想缓和一下关系吧，毕竟接下来不是还要演对手戏吗？”
秦澜打算抽手，没抽动。
她又使劲一拔，还是没抽动。
秦澜转头盯了江烟一眼，对方没有看她，但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好像安抚似的。秦澜要难受死了，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碍于镜头又不好发作，只能巴望着她快点说完。不知怎的，她心跳快得厉害，呼吸也颇不顺畅。
台上，江烟慢慢说道：“嗯……剧组的各位老师，各位工作人员，大家好，我是江烟。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大型古装连续剧，还是一个群像的剧本。看到剧本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这个故事，也涌现出强烈的期待，希望自己能够短暂参与其中一个角色的人生，嗯，让这些曾经闪耀过的名字再一次鲜活起来，让观众朋友们对这段历史能够有一些新的理解，嗯……也去了解了郁导以前执导过的一些作品，对郁导选择这个剧本的原因又多了一层新的认识……”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转过头，冲郁金棠笑笑，成功又拖延了两秒。
起初秦澜认为江烟只是死装。后来她禁不住怀疑江烟说这么多是想买通稿黑她，衬托她的发言有多么敷衍。直到她听到江烟那几声嗯嗯嗯后，总算明白了真相。
死江烟只是为了多贴一会她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后秦澜有些恼怒，但过了一会儿其它感觉就冒出来了。江烟倒是很规矩，除了握着她的手以外没有其他骚操作，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江烟的流水账，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远，但手上的温度越来越近。
不对劲。她心中有个小铃铛叮叮当当摇晃起来，秦澜你现在不对劲。
她试图把注意力放到旁边的偶像冯曼红身上，但那双包裹着她的手仿佛也包裹着她的心脏，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着，激越昂扬，她脸红耳热，不知所措，心中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她不会真的有点喜欢上江烟了吧。
419事件后，她除了后悔自责，还隐约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劲。比如她做过一次和江烟的春梦，朋友们提到“对象”“女朋友”这样的字眼时也会心头一跳，面前浮现出一张死装脸来。会反反复复想她走之前的表情，那样认真地注视着她，会意识到那时候的江烟好像……是在认真地喜欢着她。
她思绪不由得跑远了。毕竟也过了三年了，江烟现在还在喜欢她吗？这次她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江烟的眼泪，想起她说过的那些决绝的话，想起三年前那场糟糕的结束。
一时觉得没准江烟就是来报复她给她添堵的，一时又觉得还是就维持现状吧，对宿敌动心什么的太抓马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咪乘乘的话 那咪还有什么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