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驼背卖的都是他去菜市场、水果店捡来的烂果！你别看他年纪大，脑子精明着呢！每天换地方卖给不知道情况的人。他还记仇！谁戳穿他，他就躺地上讹谁！我们都在背后偷偷提醒……”
后面的庄柳也没细听，周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靠在车头晒太阳，他抬着头，下颌线到脖子处的线条流畅，喉结微微凸起，性感得要命，庄柳手指摩挲了下，在柜面又抓了个东西，止住店员滔滔不绝的念叨：“他家里人不管？”
“怎么管？”店员扫了条码，“8元。他女儿都恨不得给他在驼背上挂个‘请勿上当’的牌子。那老头吃喝都不愁，搞这点钱就是为了买烟！这不昨晚还讹人了！值班的同事说那驼背大摇大摆进门买烟，嚷嚷着小年轻就是好骗！把我那同事气得！”
顿了下，他忽然反应过来：“帅哥，那冤大……咳咳，那善良的小年轻不会就是你吧？”
啧，还真是。
庄柳抿着唇：“东西给我。”
“欸，帅哥！我这里有他儿子的联系方式！你昨晚花了多少钱，他会赔你！”店员在他身后喊。
“怎么了？”周闯闻声看向他。
“快走。”庄柳逃似地上了车。
车子滑出凉州城楼，阳光刺眼，庄柳掰下遮阳板，拧开一瓶水。
周闯伸手过去，庄柳看了眼，兀自灌了大半。
周闯挑眉：“还生气？”
“昨晚店员和你说那老头的事儿了，你故意的。”庄柳忿忿盯着挡风玻璃，试图灼出一个洞来。
“不是说不要我管？”
庄柳沾了些水弹到他脸上，咬牙道：“你直说不行？”
周闯不怎么在意地抹去水珠：“直接在店门口说，难保他不会进店里撒泼。”
庄柳沉默了会，拿过新的一瓶水拧开了递过去，过了会，窸窸窣窣地从兜里翻出一包水果硬糖，埋头翻了一阵，拆开一颗紫色的递过去。
周闯低头衔了糖果，葡萄清香漫开，嘴角扬起了愉悦的弧度。
远处山脉和天际近乎是一个平面，山腰的嶙峋像是大自然刻下的立体壁画，仓促之下又随手涂抹上了几抹枯黄。
开了一阵，乌云积聚，吝啬地挡住太阳的光线，风声加剧，偶有几滴小雨落下。
“天气多变，待会看情况要不要骑马。”周闯说。
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来，庄柳看了眼：“给你断开蓝牙？”
“不用。”
周闯直接接起来：“你说。”
对面清晰的女声在车内响起：“周总，抱歉打扰您，有笔推广到期需要打款，运营催了多回。但是打款流程没通过，我这边一直联系不上冯总。”
周闯应声：“流程直接转我这，我现在批。”
“好的，周总。还有郝总……”
“我知道，”周闯突兀地打断对方，“就这样。”
挂了电话，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我看下……”
“没事，”庄柳眨眨眼，“周总您忙，我下车走走。”
群羊散落在草原上，偶尔踱几步，换个位置吃草，悠闲得惹人羡慕。
鸭舌帽被吹向另一侧的草原，庄柳冲上去，扑腾了几回才抓着。
再起身发现已经进来了好一段路，草垛子正挨着身边，挡风正好。
庄柳索性身体一松，倒在了草地上。
和抬头仰望全然不同，以地为床，眸中的天空像是镜头忽地变焦，化作一张轻薄的被子盖在身上。
手机震动，他接起来：“小光。”
“老大！老大你那怎么风这么大——”
庄柳蛄蛹着往草垛子挪，回：“喊什么，我听得见。”
身旁落下一道阴影，庄柳跟自己家客厅似的，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周闯坐下。
“秃秃来要晟成的资料！看来我昨晚真没看错！”小光在电话里喊，“这人当小偷当上瘾了！可着我们组薅！老大，你说这咋办？要我和他干一架？”
“干什么干，”庄柳瞥了眼身侧，暗道真不给你老大长面子，“你手里有项目的核心资料么？”
“我……”对面有些犹疑，“我应该有还是没有？”
“你说呢？”
“没有！”小光开了窍，“那肯定没有！晟成这项目！我哪来的核心资料！”
“行了，”钢筋水泥里的弯弯绕绕冲不散鼻尖萦绕着草香和泥土香，庄柳好心情地回，“他再来就让他找我。”
“好嘞——”
接收到旁边频频落过来的眼神，庄柳拔了根草，戳着周闯的手背：“有话直说。”
“没什么，老大很酷。”
“去你的。”庄柳学舌，“周总搞定了？”
“嗯，走么？”
“再躺会，舒服。”庄柳侧眸，周闯半蹲着，屁股没挨着半根草，趁他不注意，庄柳忽地坐起身，一肘击中对方膝盖后侧，一手在他后腰垫了一把，直接把人撂倒在地。
一阵天旋地转，周闯眸中风光变幻，庄柳双手撑在他身体外侧，脸上笑盈盈的，“周总也躺会。”
周闯闭了闭眼：“好。”
庄柳也意识到这姿势不对劲，翻身倒在一侧，脚边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他以为是草，也没在意，过了会发现不对劲，这玩意儿带着点温热，还有哼哧的喘气声。
直起腰便见着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正对着自己乐呵，一身毛蓬松得像刚出炉的白馒头，宣软得让人想咬一口。
“嚯，哪来的你？”庄柳伸手摸着狗脑袋，“你主人呢？”
萨摩耶咧着嘴笑。
周闯站起身，在庄柳手肘处撑了一把，将人托起身后退了一步。
萨摩耶脑袋一歪，冲着他扑过去。
砰——
“欸！别！”庄柳制止不及，周闯已经被撞得砸在地上，死死闭着眼，嘴唇有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大馒头，快起来。”庄柳憋着笑，试图把狗抱到一旁。
也不知道是这狗子体重过大，还是脑子过于聪明，极其灵活，几回都从庄柳怀里挣脱，往周闯身边凑。
“狮子！”路边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喊声。
萨摩耶猛地顿住，轻声呜咽后，小跑着躲到了草垛子后面。
“还好吧？”庄柳忙蹲到周闯身边，拍去他身上的草和狗毛。
周闯睁开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嗓音有些哑：“你不笑着问这话更有诚意。”
“咳咳，我收回。”庄柳把人拉起来。
“狮子！出来！”男人从两人身边刮过，冲着草垛子后奔去，萨摩耶立马朝着更远处飞奔，男人大喊着又追上去，好一阵，他才牵着狗回来，腋下还夹着一只猫，气喘吁吁地对着两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狮子刚趁不注意就冲出来了，实在是对不起。”
“没事。”庄柳回。
周闯板着脸没作声，一对上狗的眼神，大家伙又是一个跃起，男人忙摁住它。
“抱歉抱歉，狮子好像特别喜欢你。”男人直接跨坐在狗背上，“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去医院？”
庄柳忽然想起周闯背上的伤：“你……”
“没事。”周闯摇头，“走吧。”
“好。”庄柳又在狗脑袋上摸了几下，“你一个人带他们两只？”
“暂时是。”男人眼神很清亮，头发有些微卷，看上去年纪不大，庄柳见他抱着的猫也不怎么安静，伸手道，“我帮你牵过去吧，待会猫要是跑了更难抓。”
“那……麻烦你了。”
“你等我牵远了再过来，”庄柳对周闯说，“到车上等我。”
周闯淡淡应了声，没一会，越看越不对劲。
也不知道是人牵狗还是狗牵人，庄柳身子贴近那男人好几回，等他走近时，两人刚加完联系方式。
“有事联系。”男人又对看向他的周闯点了下头。
“好。”庄柳转身走向周闯，“不是让你先上车？”
周闯看他一眼，一声不吭地上了车。
庄柳钻进副驾：“生气了？刚没嘲笑你。”
“嗯，”周闯状似不经意道，“加人联系方式了？”
“对，”庄柳戳着屏幕给人备注，“人挺好的，说怕你哪里伤着了，要是有问题就联系他赔偿。”
“嗯。”周闯应了声，唇角可疑地扬了一瞬，“挺好。”
“你笑什么？”庄柳凑过去。
“没笑，”周闯眼神闪烁了下，“水。”
“喏。”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进入扼守河西走廊的皇家马场——山丹军马场，也是现存的世界第一军马场。
这会儿没下雨，他们各自挑了一匹马，慢悠悠地晃荡着热身。
庄柳坐在马背上身子挺拔，没一会就让教练松开了手，慢慢开始提速。
周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想起两人第一回去马场，庄柳也是这般飒爽，不过那会儿这人的目的可不纯粹。
住到一起后，周闯照旧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庄柳却总比他起得更早，睡得更晚。
还给准备早饭、夜宵，问就是顺便。
A大和C大的消息互通并不困难，比如当初庄柳的同学专门打听过他导师的动向。
又比如总是偷偷看自己的人，从没主动追求过女生，对于异性的追求也是避之不及。
那个周末，庄柳盛情邀请他去马场，一场淋漓的“开屏”后，心思愈加显露。
回去后，周闯在门口遇上了突然到访的房东。
“闯哥？”没一会，庄柳抱着快递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刚才……有人来过吗？”
“嗯。”周闯看向他，“房东来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