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宋霁有瞬间的怔愣，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像个雕像一样，身体僵硬，直愣愣站在原地。
摸、摸什么……？
邀请初次见面的人这么做，未免有些太过冒昧。
可男生却浑然不觉，见宋霁没反应，还主动凑上来，踮脚仰起脑袋，跃跃欲试邀请：“你可以摸我头发。”
斐玉理所当然，人类长手长脚，全身都是光溜溜的，只有头发最接近毛茸茸的质感。
摸不到猫猫，摸自己的头发，手感大概也差不多吧。
宋霁喉结滚动，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面前的男生双眸清亮，眸光盛着近乎纯粹的干净。
被阳光照耀的时候，折射出某种剔透的光泽，不像人类，倒像生活在山野，自由自在的小动物。
宋霁眼前一阵恍惚，莫名地，这双眼睛与狮子猫的金瞳重叠。
流光溢彩的双眸专注凝望着他，流露出他同样无法拒绝的期待。
鬼使神差，宋霁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上去的一刹那，他的手指触电般缩了缩，仿佛有细小电流窜入指尖，直冲身体各处而去。
紧接着，他才感受到对方发丝的柔软触感，宋霁的呼吸猛然间乱了两拍，后背线条瞬间绷紧。
周遭仿佛按下暂停键，宋霁脑袋空白，甚至忘记他怎么收回得手。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感到喉咙一阵发紧，收回身侧的手指不由蜷了蜷。
斐玉眯了眯眼，很努力才能克制住露出被摸得很舒服的表情。
他咬了下嘴唇，努力压抑内心的欢欣雀跃，连忙追问道：“我叫斐玉，你叫什么呀？”
人类交朋友的第一步，交换彼此的姓名。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对面的人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僵硬，好半天才哑着声音回答：“宋霁。”
斐玉好奇追问：“季节的季吗？”
“风光霁月的霁。”
宋霁抿紧了唇线，轻描淡写地补充："算是父母对我的一点期望。"
斐玉眼睑微垂，心虚地舔了舔唇，这个字太生僻，完全超出他的知识范围。
猫猫学校的基础教育仅仅只是扫盲，何况他只完完整整学了三个月。
不过没关系，他知道，这时候只要糊弄过去就行了。
"啊……"斐玉装作明白过来，“你好呀，宋季。”
宋霁唇角微不可查勾了勾，看向笑起来的男生，忽然问：“你是新生吗？”
斐玉：“不是，我在商业街的咖啡店工作——”
糟糕，斐玉一个激灵，他怎么把工作给忘了！
“我得先回去工作了。”
斐玉神情紧张，连忙向宋季确认道，“宋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你以后会来找我吗？”
少年微微仰头，巴巴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宋霁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嗯。”片刻，他僵硬地点点头。
“好呀，宋季，再见！”斐玉笑容明媚，冲他兴奋地挥手告别，便忙不迭朝电车跑去。
宋霁的目光不自觉追随上去，看着他骑上小电驴，风风火火绕过拐角，然后一点点消失不见。
仿佛一场光怪离奇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风吹过，路旁樱花树随风摇曳，抖落着片片粉嫩花瓣。
宋霁慢半拍地摊开手，粉嫩的花瓣便落入掌心，触感分外柔软细腻。
他指尖不由抵住花瓣，沿着纹路轻轻摩挲。
有些恍惚地想，刚才转瞬即逝的触感，似乎也很柔软。
下一瞬，他的手指像被什么烫住似的，匆匆松开。
*
下午，周潜突发过敏症，身体爆发出大片的红疹，不得不早退去校医院输液拿药。
得知周潜没什么大碍，宋霁一个人去喂猫。
猫猫们和宋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哐哐干饭然后飞快离开了，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大魔王捉住送进医院。
宋霁在草坪里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发现珍珠的身影。
他凝着眉头，抬步正欲往四处找找，灌木丛突然传来一声软软的猫叫。
宋霁循声看去，雪白的猫咪用脑袋顶开灌木丛，踏着小猫步急切地往他跑来。
“珍珠。”心口空落落的感觉顷刻被填满，宋霁蹲下去，将软乎乎的小猫揽入怀中。
“喵呜喵呜。”斐玉弓着身体，将脑袋抵在宋季的膝盖轻蹭，暗暗松口气。
好险，今天下午店里开了个短会，差点就迟到了。
宋霁摸摸小猫脑袋，给它开了个猫罐头，又把罐头整个倒出来，装进食碗里。
他捧着食碗送到珍珠嘴边，轻声道：“今晚是鸡肉口味，尝尝看喜不喜欢？”
猫猫凑上去闻了两下，慢吞吞把头埋进食碗里。
珍珠吃相很斯文，小舌头每次只舔一小点，远不如早晨的热切，过了很久才把食碗清空。
之后又喝了点清水，便再也不肯吃，优雅地扭过头，清理围脖的毛发。
宋霁把食碗简单擦了下就装进背包，思忖相比禽肉，珍珠更喜欢鱼肉口味的猫粮，他得多准备点。
将垃圾整理干净，他俯下身，单手穿过珍珠腋下一捞，另只手托住它毛茸茸的屁股，便顺利把猫咪抄进自己怀里，坐到旁边的靠背椅上。
宋霁生疏地挠挠小猫下巴，又揉揉小猫脑袋，成功收获了一只呼噜开过小摩托车。
由于在猫届风评不佳，学校里的小猫见了他就躲，宋霁并没有什么撸猫经验。
但珍珠似乎很喜欢。
小流浪的花语是手慢无，宋霁愉悦地勾唇，也许珍珠天生就该是他的小猫。
他向来冷淡的脸上显出少有的温柔神色，屈起手指刮了下小猫的鼻端，轻声问：“珍珠，跟我回家，好不好？”
唔？
被摸得正舒服的斐玉眨巴着眼睛，卷起尾巴，歪头看向宋季。
宋季的意思，是要把他带回家吗？
他是小猫人，不可以随便和人类回家。
但如果是宋季的话……
斐玉苦恼地皱起鼻头，苦苦思索。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某个温热物体嗖地滑过身下，斐玉的猫身过电般陡然一僵。
斐玉：！！！
“咪呜！”斐玉晴天霹雳，眼睛睁得溜圆，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宋季刚刚摸到他的铃铛了！
指尖擦过两个柔软但格外有分量的东西，宋霁表情也是一怔。
和猫猫震惊的神情对视，意识到那是什么，宋霁忙回神，狼狈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珍珠，我不是故意的。
斐玉站起身子，前爪在他腿上踩得啪啪作响，嘴里发出几声喵喵的谴责。
这是猫猫的隐私部位，不可以被人碰。
宋霁微微俯身，直视猫猫的怒容，神色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磁性的声音压得很低。
“都是我的错，珍珠不要生气好不好，罚我赔你十个罐头？”
“不够？那就……每餐都有好不好？”
听见宋霁不断道歉，斐玉眼底又闪过一丝纠结，表情软化下来。
这是他想要交/配的人类呀，不小心碰到也没关系吧。
最后，斐玉只是瓮声瓮气小小声“喵呜”一声，乖软安静地趴回去。
只可以原谅一次噢，以后不能这么对小猫了。
他是大方的猫猫，就原谅人偶尔偶尔的不小心吧。
谁叫自己喜欢他呢。
总算把小猫哄好，宋霁松了口气，真心实意道：“谢谢珍珠。”
他抱着舒服到打小呼噜的猫咪，默默回想刚才的触感。
嗯……看来珍珠是只很健康的小公猫。
等猫协同意领养申请，就可以把它的绝育提上日程。
*
咖啡店杂物间
胖球闭着眼，舒舒服服趴在软垫上，爪爪和脚都揣在圆滚滚的肚皮下面。
这张垫子他睡过太多次，以至于软垫中央被他砸出一个不小的坑，边缘也起了毛躁。
他睡得正香，只听砰一声，半掩的窗户被猫猫头顶开，圆滚滚的狮子猫从窗台一跃而下，跳到他面前。
小猫人很是激动，进门就忍不住分享，猫爪在地面激动地敲得啪嗒响，“胖球，我又见到那个人类啦，他夸我漂亮呢！我也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叫宋季！”
“我们现在是朋友，我有邀请他来咖啡店。”
他圆圆的小猫脸上满是期待，“也许他明天就会来！”
“这样啊……”胖球费力地听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敷衍地赞许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只聪明小猫。”
他勾起尾巴，把藏在柜子和墙壁缝隙的另一张软垫勾出来，拍拍上面的浮毛，放到自己垫子旁边。
斐玉忍不住在软垫上面踩两下，然后把自己团成小猫饼，脑袋枕着后爪，尾巴盖住身体，乖乖巧巧睡上去。
胖球继续说道：“把他带到咖啡店吧，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不是男同。”
“既然你们现在是朋友了，下一步就是和他多多接触，增进感情，争取一月内滚上床单。”
“可以一起吃个饭、散个步什么的，但要记住，”胖球表情严肃，竖起一只小猫爪强调，“千万不可以暴露你小猫人的身份。”
“放心吧前辈，我知道的。”斐玉老实地点点头。
记挂着宋季可能回来，斐玉第二天很早就起床工作。
可一天，两天，斐玉满怀期待地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一整天都伸长了脖子朝外张望，等到下班又失望地关上门。
他都弄清楚“风光霁月”的“霁”究竟是哪个字，期望的身影却没有出现过。
不仅如此，等晚上下班，斐玉变回猫猫到常去的小花园，也没有发现宋霁的身影。
斐玉的表情也由开始的笃定变得迟疑起来：“也许……他有别的事情在忙，过几天就会来了。”
门前台阶，陪着斐玉连着好几天起大早的胖球，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儿，“那你在这里慢慢等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说罢，虎斑猫摇着尾巴，一摇一摆钻回门店。
斐玉坐在台阶上，盯着商业街马路，忧愁地捧着脸蛋回想：“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他想了会儿，把插管插入豆浆杯里吸了口，喃喃道：“也没有呀。”
斐玉看向手里的豆浆，心想可能宋季喜欢甜豆子，不喜欢苦豆子。
或许他该去隔壁三花猫的豆浆铺打工，而不是苦兮兮的咖啡店。
没关系，斐玉使劲甩甩头，把泄气的想法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宋季不来咖啡店，自己可以去找他呀。
反正他已经标记了宋季，对方身上留有自己的味道，不会找不到的。
斐玉吸完豆浆，美滋滋地想，他可真是一只聪明猫猫。
*
A大猫协活动中心
“好，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等定制的项圈回来，就可以给猫猫们测试了。”协会负责人闻佳长舒一口气。
协会成员激动地欢呼道：“太好了，咱们工作这么多天，总算没有白费。”
闻佳转向旁边眉眼冷淡的青年，笑眯眯道：“学弟，辛苦你。如果没有你的加入，我们恐怕不能这么快完成。”
“谢谢宋哥！”成员纷纷向他投向钦佩的目光。
人群视线中心的青年神情淡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疏离。
面对周围人热切的目光，他只是合上笔电，淡声道：“没什么。”
猫协今年在推进一个追踪校园小流浪的项目，成功之后，协会成员可以实时关注学校流浪猫狗的动向，在它们有异常时，能及时察觉并做出反应。
不过这个项目目前还在完善中，最近遇到一个瓶颈：小流浪随身携带的定位项圈，一旦远离校园中心点位，就会变得不稳定。
多亏有宋霁的加入，帮他们升级了程序，这才能投入使用。
闻佳看向宋霁，笑道：“宋学弟，你才跟着傅导出差回来，都没来得及休息。耽误你的时间，大家也很过意不去，待会儿一起吃个饭？”
宋霁是猫协的活菩萨，自身能力出众不说，做事还不推诿，更别提每年还要给协会捐赠一大笔善款。
不夸张的说，自从宋霁加入猫协后，闻佳做梦都是笑着的。
“不用，举手之劳。”
宋霁向来不喜欢这种社交，直接拒绝，关掉笔电便准备离开。
“好嘞，您慢走！”闻佳早知道这位财神爷的高冷性格，笑了下，也没有多劝。
“辛苦大家，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投喂组宣传组的同学先回去吧。”
她扫了下参会成员，迅速安排接下来的计划，“小琪，大林，你们今天都没课？”
“距离中饭还有段时间，咱们找个地方，待会儿把最后的汇报搞定。”
"好啊好啊，"江琪兴奋地搓搓手，跃跃欲试提议，“今天周学长不在，咱们去商业街咖啡店吧！好久没撸胖球了，怪想它的，也不知道它长胖没有。”
大林：“同意。”
闻佳笑道：“行呀，既然你们都没意见。”
协会成员们陆续离开，三人整理好物品，也跟着出去。
却见原本应该离开的宋霁站在门外，看了他们眼，淡淡道：“程序还有个小问题，我和你们一起。”
“诶，好好。”闻佳眨了眨眼，忙应声道。
宋霁一向不喜欢参与猫协的会议和社交，有问题也尽量在线上帮忙解决。
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三人跟在他身后，面面相觑，均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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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啦，是超级可爱的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