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十一月，温度急转直下，唐杳用力的推开门，迎面一股风卷着雪粒子打过来，差点睁不开眼睛。
昨天，莫斯科刚刚迎来今年的初雪。
唐杳在南方长大，见过雪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眼睛亮亮的，正跃跃欲试要跑出去看看，却忽然被人搂住腰，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腾空一样，被人提溜起来。
“宝宝，你穿的太少了。”
标准的俄式发音，咬字很重，腔调低沉厚重，贴着耳朵慢悠悠的传进去。
男人这样说，实则自己上半身还裸着，只下面套了一个宽松的睡裤，腹肌线条分明，隐隐有几道不明显的红痕，被低垮的裤边截住。
两个人的体型差距太大了，以至于每次唐杳被他抱着的时候，都很怕摔下来，要手脚并用，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基里尔身上才行。
男人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侧脸，边啄吻边含糊道，“你今天没有工作，不应该起这么早的。”
很明显，他是下来抓人的。
唐杳赶紧说，“不要，基里尔，我不要做了，我晚上有聚会。”
男人拧着眉头，“那是晚上的事。”
唐杳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可是你做完屁股会痛到晚上。”
基里尔薄唇微抿，蓝色的眼睛有些暗下来，他讨厌他的小乖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缠住，如果可以，他想宝宝一直在别墅里陪他。
基里尔提出过一次，当时唐杳很生气，足足三天都没有再回他的信息，也不接他的电话，真的将基里尔吓到了，他说了一箩筐的话哄唐杳，才让宝宝勉强原谅他。
厨师已经做好了饭，基里尔新雇的会做中餐的，当然，味道很一般，并不正宗，不过唐杳没提过，毕竟他和基里尔也不是什么特殊关系，没资格挑三拣四的。
基里尔像是有什么怪癖一样，连吃饭都要抱着唐杳，他自己用筷子都别别扭扭的，还非要坚持投喂唐杳。
唐杳有点不耐烦了，他扭了扭身子，想让基里尔放他下来，可才刚动了两下，就听见身后男人闷哼了一声，吓得唐杳立刻不敢动了。
老外开放的很，唐杳真怕他按着自己在餐桌上来一发。
好在基里尔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坚持笨拙的用筷子喂饱唐杳后，他就开始给唐杳穿衣服。
唐杳总觉得他把自己当成陶瓷娃娃，不过和超大号的基里尔一比，好像又确实如此。
他低头，看着男人半蹲下身子给他穿鞋，基里尔实在太高了，目测至少要有一米九，所以哪怕蹲下来，也几乎快要和坐在椅子上的唐杳平齐了。
唐杳忽然把脚抽出来，恶向胆边生，直接踩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他压根没有什么力气，可男人却配合的俯了俯身，任由棉白的袜子在自己身上作乱。
唐杳的脚往下滑，又落到男人的胸肌上，这里紧实饱满，手感弹软，目前已经成为了自己的第二个枕头。
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玩，感觉像是踩在小时候玩的充气床一样。
突然，脚腕被男人的大手攥紧。
唐杳不高兴的皱了一下鼻子，嘟囔着，“小气鬼，松开我。”
“小乖，不是不让你踩。”男人声音沙哑，“我怕我忍不住。”
唐杳，“……”
他这才看见，男人虽然半跪着，睡裤宽松，但褶皱还是很明显。
唐杳“嗖”的就把脚抽回去，一脸乖巧，“很抱歉，基里尔。”
最后总算有惊无险的穿好衣服，唐杳被男人裹成了一个球，只剩下一双黑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睫毛一眨一眨。
基里尔牵着他的手送他上车，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了，看着唐杳头也不回的样子，男人忍不住开口，“明天我去接你，好吗？”
唐杳脚步停了一下，皱眉回头，“不行诶，我这一周的工作都很忙，等我空了给你打电话吧。”
床伴是消遣的，不能干预正常的生活运转。
唐杳分的很清。
“宝宝。”基里尔皱眉，声音微微低沉，蓝色的眼眸像是湖泊一般，只能倒映出唐杳的影子。
“我会想你，很想你。”
唐杳的脸有点发红。
不是。
这老外怎么张口就来啊。
他纠结了一下，只好道，“那就后天吧，我不加班，我们可以去吃晚饭。”
吃完再做。
基里尔的脸色一瞬间阴转晴，愉悦的笑了一下，他送着唐杳上车，又落下窗，勾着人的下巴亲了亲。
“宝宝，记得想我。”
车开了，驶向风雪中。
基里尔的司机不知道是不是被吩咐过，非必要和唐杳零沟通，他闲着无聊，把目光挪向窗外，入目都是一片白。
他居然和基里尔在一起一个月了。
真够令人吃惊的。
在这之前，唐杳从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
国庆节前夕，公司的派遣下来了。
唐杳不出意外的在外派的名单上。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外派两年回来后，可以直接跃入管理层。
但唐杳却显得闷闷不乐。
男友自从知道他要外派的消息后，就一直给他甩脸子，冷言冷语，今天唐杳给他发了一整天的微信，男友都没有回复。
这样的单方面冷战一直持续到唐杳落地莫斯科的第三天。
晚上刚加班结束。
唐杳的手机就开始一阵阵响，打开看见是男友的消息，唐杳还有点意外，没想到点开后是满屏的语音，随便点开一条，蹦出来的都是不堪入耳的辱骂。
“你知不知道你跟个木头似的，连亲都不让亲，你以为你是什么？国宝吗？”
“唐杳你真看得起你自己！你凭什么以为老子会等你！”
“靠！我早就受够你了，死鱼一样，别说上床了，亲个嘴都不干，像你这样的人，你谈什么恋爱。”
唐杳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他微微攥紧手机，呼吸重了几分，隔了足足一分钟，他重新点亮屏幕，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其实从冷战开始，已经预料到最终是这个结局，只是唐杳没想到的是，最后会弄的这么不体面。
前男友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很热情，只是唐杳性格比较安静，工作又忙，对方总嫌他冷淡，后来，前男友要求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被唐杳拒绝了，矛盾一再升级。
不管怎么说，被人这么骂，总是不舒服的。
唐杳下班后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地下酒吧。
他稀里糊涂点了好几杯酒，这边不像国内都是甜甜的低度数鸡尾酒，清一色的高度数伏特加，喝进去能一口辣到胃里。
没几杯，唐杳就开始意识混沌。
越是喝醉了，那些话越是在脑袋里反复横跳。
死鱼，木头……
唐杳呆呆的趴在桌子上，酒杯里倒映出他茫然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酒保正在擦杯子，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停留在吧台角落的那个身影。
他们这里离得近，中国人常见，但这么漂亮的不常见，有点像画报上的人，黑头发黑眼睛，皮肤白的像冬天的雪一样。
忽然，只见刚刚还趴着的雪团子猛的坐起来，拿出手机像是打了个电话，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大概不是什么好话，叽里呱啦，气势很凶的样子。
把拉黑的前男友放出来骂了一通，舒服了。唐杳仰头又喝了一杯酒，心里还是很不服气。
凭什么那么说他，不想和他睡觉有没有可能是他自身的问题呢？建模不行，身材又那么差，倒胃口！！
唐杳忽然想起同事推荐给他的那个软件。
他一手托腮，小小的打了个嗝，凭借着不太清醒的记忆力搜索了那个软件。下载，注册账号。
他口语还可以，落到纸上就没有那么好了，又没有耐心查询，一知半解的胡乱填了个表，在要求那里停住了。
唐杳晕乎乎的想了想，一偏头，看见旁边的镭射灯，蓝色的光，直视的时候有些刺眼。
他在输入框里写下。
【Голубыеглаза】
蓝眼睛
提交后，唐杳就彻底撑不住了，软软的趴在桌子上。
旁边的酒保有些担心。
这是醉的睡着了？
对于好看的人总是多一些善意的。酒保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拍拍他，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杳忽然被叫醒，晕头转向的，他迷迷瞪瞪的，也没听清楚酒保说了什么，还以为是打烊了，立刻乖乖点点头，嘴里嘟囔着，“我现在就走哦。”
他不忘拎着自己的外套，脚步踉跄的往外走，身形摇晃的厉害，下一秒，直接撞在一个人身上。
好大一块头。
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骨架宽大，几乎完全的将唐杳笼罩住。
他拧着眉头，垂眼看过来，刚要说什么，忽然见面前的人抬起头，软乎乎的喊了一句“蓝眼睛”，紧接着就往他身上扑。
唐杳手脚并用的往男人身上抱，“是我点的蓝眼睛。”
随即又抱怨，“来的好慢。”
他意识已经不太清醒，隐约听男人问他是什么意思。
唐杳打了个哈欠，“睡觉啊。”
前男友不中用，还反过来嘲讽他。
他就要找个漂亮的蓝眼睛！他才不是死鱼！也不是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