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什么都会呀。”凌烟被他的话语逗笑了，他习惯性地回头看玩弄自己头发的宿云，发现对方就在自己咫尺之处之时还是不免得呼吸一滞，向后挪了半分。
发丝从宿云的手中滑动一段距离又被他再次攥住。
“你知道的，技多不压身嘛，多找点兼职让自己累着总比没钱喝西北风好。”宿云终于放下了那缕头发，他又用双手给凌烟弄了个发型。
“你一直是一个人这样生活吗？你的家人呢？”
看着宿云收回去的手，凌烟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他迅速改口道：“抱歉，是我有些过界了。”
宿云摇了摇头，少见的显得沉闷，但他仍然扬起嘴角，安慰道：“没事，看到我这样子，很多人都会好奇，你也只是关心我啦。只是我家的情况确实挺复杂的，确实现在不太方便......”
凌烟捏住宿云的双颊，把他抬起的嘴角强行压下，开口道：“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不想说就之后什么时候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问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关心一下你。时间不早了，赶紧去洗漱睡觉吧。”
凌烟将露营提灯塞入宿云的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想让他抚平心情赶紧休息。
等宿云回来之后，劳累的二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露营灯熄灭的那一刻，狭小的帐篷立马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手稍微伸展就能触碰到对方，近到能听到对方匀称的呼吸声。
半夜，整个山顶安静得可怕，只有帐篷外偶尔传来蚊虫扇动翅膀的响动，或许在这个山顶，比起去舒适的民宿和酒店或是当日下山，选择来这个草坪露营确实比较小众。
当凌烟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翻了个身的时候，宿云终于忍不住用气音试探道：“哥哥，你睡了吗？”
凌烟重新翻回来，在黑暗中和宿云面对面：“没呢，你也睡不着吗？”
“哥哥，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和人在一个空间里睡觉了。”
“不习惯吗？要不我先出去散散步，等你睡着了我再回来。”
“不是，就是空间内、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的温度，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很温暖。这种时候觉得，有人陪的感觉还真好。”
“你要是觉得孤单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陪你睡觉。”下意识想安慰对方，当凌烟发现自己究竟脱口而出说了什么的时候立马陷入慌乱，他躲进睡袋想遮掩不自然的表情，却又突然想起这种光线下对方根本看不到，于是又默默从睡袋中钻出脑袋。
他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道：“看你的性格和打工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有很多朋友，能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
“我没和他们单独出去过。”
宿云话语后面跟着的那句蚊子般小声而又模糊的“虽然跟你出来也是为了其他的目的......”凌烟没有听到。
“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凌烟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沉默了片刻想要组织语言，随后继续慎重而又忧伤地讲述道，“你还记得你最开始两次见到我吗？”
“嗯，记得。第一次是算命，第二次是KTV你和同事聚餐。”
“第一次遇见你，那天我刚好收到升职失败的消息，你看我面相对我说我内心柔弱胆怯，斗不过背景丰厚的同事。”
凌烟一点点回忆、讲述着，宿云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倾听。两人就像是多年好友重逢，在一起洽谈当年往事。
这种场景本不应该出现在今天才第四次见面的他们身上。
“第二次见面，我深陷于同事间的人际关系，被迫奉承着真正升职的那个人，是你突然出现、带我逃走。”
“我羡慕你可以处理好让我头疼的人际关系，能在那么多份工作中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哥哥，这不是你的错。”宿云开口缓解这沉闷的氛围，“我这都只是简单的兼职，你那是正经公司，老板上司考量得肯定都更多，比不过实力背景丰厚的同事不是你的问题。”
“可你之前说有办法解决，是什么？我现在愿意付钱。”
凌烟听到躺在自己旁边的宿云长舒了一口气，少见地没有坑他钱，反而说：“夜晚最容易冲动做决定，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
两个人刚好可以容身的小帐篷再次回归安静，凌烟就这么望着对面看不见的宿云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翻过身去，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宿云又回归成了那个打打闹闹没个正经的样子，昨天晚上发生的两段对话，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次提起。
下山的路会比上山稍显轻松，时间上，他们不再需要追逐那片日落；包裹上，包里的水果也被消灭干净。
凌烟不再麻烦别人，他将背包背在胸前，手里拿着相机一路走走停停、抓拍着来时未捕捉到的风景——当然，还时不时地偷拍了陪自己一同体验风景的那个人。
当不知是第几次“咔嚓”声响起，稍稍走在前面的宿云终于忍不住回头，虚张声势地想要夺走凌烟的相机：“我都听到了！我都看到了！你就是在偷拍我对不对？还偷拍了好几次。”
“我没有，我拍风景呢，你看这自然的景色多好看。”凌烟心虚地将相机半掩在包中，打岔想让宿云回头，“你好好看路，不要打打闹闹的。”
“你少来！哥哥，昨天还不肯给我拍照呢，今天就偷偷拍上了。不行，如果你不给我看的话我就要收费，这是我的肖像权！”
“证据不足，法官驳回了你的控告。”凌烟说着说着就再次拿出相机，对着栏杆外藏在雾中的山头就是一个快门的按下。
“求你了哥哥，就一张——”宿云使尽浑身力气，都不能打动凌烟半分。
最终他破罐子破摔，趁着凌烟还在故意望着远方装作没听见不理他之时，迅速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凌烟和自己就长按拍照键来了个自拍十连拍。
“咔嚓”声彼此不断，迅速感知到不对劲的凌烟把相机迅速地在包里安顿好后，伸出双手就开始遮自己的脸。
在快门声依旧接连不断、宿云也腾出一只手来扒拉自己的手时，凌烟转变了作战方式，开始去遮挡、抢夺对方的手机。
打闹中，宿云边乐得不可开交边阻挠道：“好了好了，别抢了别抢了，我真的不拍了——哥哥你再闹下去我手机、甚至我们两个都容易掉下去。”
听到这句话后，凌烟确实也觉得有些危险就收回了手，但是他又立马吐槽道：“什么叫我再闹下去？宿云小朋友，到底最开始是谁在闹啊？”
“我不是小朋友，不许叫我小朋友！”
“好，那宿云大朋友。”
宿云：“......？”
由于两人围绕究竟是小朋友还是大朋友进行着激烈的探讨，以至于没有人去在意其实事情的开端是因为凌烟在偷拍宿云。
......
“哥哥，我们回去估计也是要一个半小时，你昨晚没休息好，困的话可以在副驾驶眯一会儿。”
“那怎么可以？哪有人坐副驾独自睡去的。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开车。”
“我不介意的。让你陪我聊天什么时候不可以聊？你在我旁边睡觉我可是能久违地欣赏一下你的睡颜。”宿云“咔嚓”扣上安全带，“嗡”的一下启动了汽车但没有立即出发，而是看着凌烟等待着他的回话。
“别贫了，什么久违，昨晚不都睡一块了？”凌烟打趣完后恢复了正经的语气，“说真的，你昨晚也没睡多久，又是爬山又是下山的，开车能行吗？”
“放心吧，没事的。你别忘了，我可是兼职大师，我的体力你还不放心吗？”宿云信誓旦旦地担保道，随即一溜烟地将汽车驶出了停车场。
宿云开车技术很好，整条路开下来非常地平稳流畅，以至于本来因为愧疚说要一直陪着他的凌烟在这种平静的催眠下还是忍不住合上了双眼。
实在坚持不住了，就眯一会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随后再次醒来时，已是家门口那个熟悉的公交站。
其实宿云停下车后没有叫醒凌烟，倒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叫醒对方的打算。他连安全带都没有解开，就着别扭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对方，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凌烟的睡相很好，正经地坐在副驾驶上，脑袋磕在靠背后因为困意微微倾斜，细长的头发随意地遮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乍一看，只有淡粉色的薄唇完全暴露在外，格外引人注目，或许是平常过于劳累，他的唇色并不能称之为健康或鲜活。
可能是工作养成的习惯？凌烟并不贪睡，汽车发动机停止没多久他就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自己睁开了双眼。
但意识还不够清醒，他略带迷茫地环视着车内，花了片刻才弄明白现在的场景。
宿云伸出手温和地替他将刘海拨至两侧，故作轻松地调戏道：“怎么样？我就说我技术不错吧？”
这一调戏可谓是如一桶冷水彻底将凌烟泼醒，三下五除二地解开安全带，抓上门把手，掰了两下发现车锁还没开。
“怎么刚睡完就急着走啊？你这是渣男行为。”
“别捉弄我了，你快把门开开让我下去。你也赶快回家吧这样子把车停在路边小心被罚款。”凌烟就是这样，尽管表现得非常明显他也不会直接承认，只会说点别的打岔过去。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的瞬间凌烟抓起背包就冲出了车。
宿云透过窗户看着对方向远方落荒而逃的样子，那副不务正业的表情已全然不见，他严肃地喃喃自语道：“或许我没我想象的那么理性，或许我早该放弃这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