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棒”似乎是察觉到了话题的不对劲，它非常凑巧地在这句话后刚好燃尽，两人脸上的光源就此消失，气氛因为变暗的环境变得更加朦胧不清。
凌烟心说这就纳闷了，怎么每次和宿云待在一起就是这种黑暗的环境，之前过生日吹蜡烛也是，这次玩烟花也是，怎么每次不妙的时刻光源都能刚好燃尽呢？！
不过和生日那次完全黑暗不同，凌烟的目光向帐篷的角落和桌面看去，他们这回好歹还有两个露营灯。
于是下一秒，宿云就顺着凌烟的视线“咔咔”两下依次关闭了露营灯。
凌烟：“......？”
“专心点，看灯干嘛，看我啊。”宿云凑近用轻飘飘的语气调戏道。
又来了，每到这个时候心跳总是会不自觉地加快、变得紊乱，然后开始紧张、大脑宕机，凌烟不自在地攥紧了衣服的底边。
明明在老家和人相处都不会这样，不，那一定是老家都是从小就玩在一块的熟人的原因。
又或许是像上次分析的，在公司和大家都太疏离而不太习惯和人近距离接触，可是再怎么跟宿云待在一块也该适应适应了吧。
也有可能是灯光原因造成的，一定是这黑暗的气氛造成的。但他也不怕黑啊？
那就是人在黑暗环境下无法控制的生理性反应，再叠加上宿云本人总喜欢胡说八道，还有两人之间的磁场不适应。
对！一定是这样。
于是凌烟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宿云脑袋的方位，“啪”的一下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随后边开灯边絮絮叨叨道：“你个小孩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天天的是不是被手机里的短剧洗脑了？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说自己看电视学的那些霸总父母语气。烟花棒不够你玩的，还关灯，手里的铁粉酒精棉花要是没弄好一不小心复燃了怎么办......”
“我在贴近你的时候就已经好好地把它丢掉了，不会伤到你的......”宿云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委屈巴巴地说道，“干嘛教训我......哥哥你知道吗你这一番话下来简直就是老了几十岁，你这样会成为孩子最讨厌的父母类型的！”
“还是说你心虚了才这么多话......”宿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继续嘀咕道。
眼看着听到这话的心虚的凌烟又要开始“暴力专政”了，宿云赶忙拦下改口道：“错了错了，我心虚我心虚。哥哥你说的简直太对了，我这就回去把什么小绿江短视频全卸载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凌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放在帐篷外的东西，接着又继续整理帐篷内的布局，宿云想插手愣是被他以不清楚自己思路为由赶到一边洗漱去了。
等到宿云拾掇完自己回来，鞋一脱，人一钻，紧接着直接由衷地惊呼道：“好暖和啊——”
“那可不，专业设备，取暖器。”凌烟得意地展示道，“这个我验证过的，配上我带的这个床垫几乎没什么问题。”
“真好啊，这就是冬天的露营吗？又舒服又没有蚊虫，感觉打开了新大陆。”宿云就着这个舒服劲扑通一下随意地躺倒，随后又发现了盲点，但又不想起来，于是懒洋洋地问道，“说起来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运过来的？你有车？好像没听你说过。”
“当然没有。但是宿云同学，现在是现代社会，打车是个不错的出行方式。”
听到这个答案的宿云这才自觉自己问了个什么愚蠢的问题，于是直接在帐篷里嘎嘎乐了起来。
“行了，你乐着吧，我去洗漱了。”凌烟拍了拍扑腾的宿云，随后悠闲地离开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之前睡的歪七扭八的宿云已经老老实实地躺在了那里，给凌烟留出了非常完美的另外一半，甚至还有多。
凌烟忍不住笑道：“干嘛？军训呢？又不是第一次睡了，没必要那么正经。往中间来点吧，我不需要那么多位置，太靠边了冷。”
“这回是你勾引我的。”宿云嘴上这么说着，身体一扭一扭地把自己蛄蛹到了中间一点。
“是是是，我勾引你。”凌烟新学会的应对方式就是顺着这个小骗子胡说八道，用魔法打败魔法。
“想聊点什么吗？还是直接睡觉？”他脱下衣物，刚准备按掉照明灯的开关，就想起什么似的先问了一嘴。
“关灯吧。”宿云翻了个身对着凌烟说，“就算是要聊点什么也得关灯吧，如果要利用夜晚的氛围的话，就更是如此了，有些话开着灯就说不出口了，不是吗？”
“你说得对。”凌烟“咔哒”一下果断摁灭，随后利落地钻进了被窝。
两个人处于狭小的封闭空间，躺在一个床垫上，说是聊天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率先发起话题，整个帐篷内只有取暖器在努力地工作、发出着细小的机械声。
终于，凌烟忍不住没话找话似的发起了一个话题：“说起来，你的双倍工资计划执行得怎么样了？圆满成功？”
等待了片刻，没有人回答他。
“宿云？”凌烟有些疑惑，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回答他的还是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凑近点细听，好像有对方匀称的呼吸声。
看来是打工真的累着了吧，估计是为了加班费都不管睡眠时间了。他心想。
“妈妈......”熟睡的少年似乎因为梦魇，音节不自觉地从嘴中吐露。
“什么？”凌烟继续贴近。
“不......要......”那应该是个不太妙的梦，再加上睡眠不足的原因，即便是遇到了这样的恶梦也没能让他及时地惊醒，只能被迫接受着各种虚幻物袭击着大脑，“唔......！”
凌烟没有细想，没有深究，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面前这个少年揽在了怀中，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背，试图给予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抚。
于是第二天清晨，海浪拍打沙滩礁石的声音混杂着路过的鸟群鸣叫，追随日出的游客凌乱的脚步声和交谈、惊呼声，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同时叫醒了帐篷里这两个熟睡的人。
两人同时睁眼，环抱的姿势让他们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凌烟倒是还有些迷糊，宿云睁眼的瞬间就感知到了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他迅速地后退，撞上了帐篷的边缘，将整个帐篷弄得摇摇晃晃的。
他下意识地撑着身边一切可以支撑的东西坐起，猛然起身的同时脑袋又撞到了上方的帐篷顶。
在他还想继续折腾的时候，凌烟终于忍不住开口，刚苏醒时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咳......你别折腾了，我离你远点就是了。”
宿云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就像是路边的流浪猫，虽然平常喂食还比较温和友好，但是一有了什么触及到自身的事情就会立马炸毛：“我为什么会在你怀里？我们昨天晚上......”
“你昨天晚上好像做噩梦了，我看你脸色不好才抱你的。”凌烟扶额道。
夜晚梦里的片段再次闪回，宿云依旧十分谨慎，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我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吗？比如梦游或者说梦话之类的......”
“没有。”凌烟果断道。
“真没有？”宿云问。
“真没有。”凌烟坐起身来，开始穿衣服，准备出门，“行了，你先在这里冷静会，我去洗漱了。你说你，不就是抱着睡一下嘛，之前你惹我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应激呢......”
说完他就把这只愣神的炸毛猫独自留在了帐篷，走出门后伸了个懒腰便向着卫生间走去。
他刻意多磨蹭了一会儿，给足宿云整理的时间，等他回来后，果然不炸毛了，就是还是有点不在状态。
两人对视一段时间后，宿云装作若无其事地前去洗漱，擦肩而过之时，他老实巴交地留下了一句：“谢谢......”
凌烟的行动能力很强，在等待的期间他已经迅速地将帐篷和各种露营家具拆卸收纳完成，宿云回来后看到的就是几袋罗列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放在一个小推车上。
“走吧？回家。”凌烟一手抓着推车把手，没有给宿云帮忙机会的余地。
宿云的头发湿透了不少，随意地耷拉在两边，看样子刚刚在疯狂用冷水洁面清醒，或许是昨晚的噩梦和早上的姿势给他精神上的冲击久久没有散去，他还是有些木讷，看了看推车又看了看凌烟，终于犹豫地开口道：“我开车来了，但我有点其他事情，可能......”
“我自己打车回去。”凌烟没有让他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还贴心地替他找好了理由，“我这东西太多了，别把你的车子磕碰着了，不是日常还要接客的吗？别耽搁了。”
其实他刚刚还有些不确定，不确定这种情况下的宿云是更希望有人陪着他调动他的情绪还是让他自己冷静冷静，不过在宿云出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答案应该是后者。
“行了，”他拍了拍宿云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送你到打车点。”宿云强硬地抢走小推车的控制权，毕竟他就算再状态不好也不是什么小白眼狼，昨晚的盛宴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哪有让人家再一个人拖着这么多东西走那么远的道理。
凌烟也没有拒绝，就这么默默地跟在宿云的后面走着。
直到目送完凌烟坐的轿车远去，宿云头也不回地坐上了自己车的驾驶座，他没有回家，而是再次果断地开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