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双林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里他还在公司加班，下一秒就在一个好像是地下室的房间里醒来。
房间很暗，只有一个通风口。
他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脚腕上绑着一根铁链。用手使劲拉了拉铁链，没拉动，但却在安静的房间里产生了突兀的噪音。
就在这时，房间门锁转动，也许是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咔哒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战栗。他的意识想跑，可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
门开了。
门外的光线很强，一个男人的身影隐在光里，他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光。
下一秒被人抓住了手腕，一阵冷冽的玫瑰花香扑进来。
男人侧过头，似乎是轻笑了一下：“不是说要听话吗？”
他的手很凉，食指轻轻划过余双林的脸。
“你躲什么呢？不是说了吗，这里就是你的家。”
……
“小笙，余笙？怎么样？”余双林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顾宸那张写满了担心的脸。
“…没事，就是刚刚睡着了。”
“对不起啊，”顾宸面露歉意：“我下午有点事，接到电话说你在学校晕倒了就赶紧开车从B市过来了，本来计划一个小时就能到，结果路上出了点事故有点堵车，现在才到。”
“没事，我没事。”余双林坐起来，看着顾宸手忙脚乱的样子——他是真的很喜欢余笙吧。
既然已经得到爱了，那为什么还要去死呢？
余双林本想在家请两天假当缩头乌龟的，但是余宏伟和顾云舒都在家，他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回学校上课。
毕竟和别人比起来，余宏伟才是让他真正不能接受的那个。
“余笙，你没事吧？”沈佳瑶一下课就一瘸一拐地凑近余双林，“昨天你突然就晕倒了，我刚准备去叫老师，林景熙抄起你就跑，我的妈呀，你没见那架势…我一看这形势，马上在后面百米冲刺想追上你们，但是林景熙跑得太快了……我一激动，直接崴脚了…”
余双林有点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鼻尖，关心道：“我没事。你，你没事吧？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严重吗？”
沈佳瑶：“哎呀呀，没事，小伤……主要是你！哪有一天晕两次的！”
“可能太热了。”余双林随口扯了个理由。
“不过。”沈佳瑶嘴角一歪，“昨晚校园墙，有人拍了你和林景熙的照片…”
“什么？”
“哎呀，你看你急什么？没拍到你，是个背影…”沈佳瑶划拉几下手机，快速翻出来一张照片怼到余双林脸上，贱兮兮的开口：“你看！”
那张照片是个模模糊糊的背影，少年身高腿长，肩膀已经具有成年人的姿态，怀里抱着的人只露出了一截腿和一点头发。
他有点心虚的挪开视线，刚好撞上从教室外面打水回来的林景熙。
林景熙在他和沈佳瑶的手机中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没说什么，拉开凳子坐下，收拾桌面刚刚发的试卷。
沈佳瑶看到林景熙，给余双林使了个眼色就坐回去了。他没懂沈佳瑶挤眉弄眼的意思，但他装作很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周末，”林景熙突然开口，似乎是因为刚刚喝过冰水，他的语气也冷冷的：“周末你还来吗？”
“啊？周末？”
系统给他安排的‘小道具’……结果计划只进行了一次，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现在系统没了，任务也完成了，他应该也不用在刻意讨好林景熙了。他这两天也已经发现了，自从人物自我意识觉醒以后，之前被系统剥夺的知识已经全回来了。
“不……”
“还是去吧，费用已经结了。”林景熙打断。
不等余双林回答，他接着补充：“我身份证还未成年……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兼职可以找了…”林景熙似乎是很难为情的样子，他垂下眼睫，小声开口：“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回去把钱退给你…”
“……”余双林轻轻叹了口气：“去去去，这次给我讲作文吧。”
林景熙喉结上下滚动，哑声道：“好。”
……
拐进林景熙家的那个巷子里，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梦里林景熙和他爸妈之前生活的地方。在他家门口深吸了两口气，准备敲门的时候，门却一下打开了。
林景熙拿着一杯水，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短袖，头发还有点湿，看起来刚刚洗过澡。
“进来吧。”
余双林跟上次一样，准备拿卫生纸擦鞋，他正准备拉开书包，林景熙打开鞋柜，从里面拿了一双白色的男士拖鞋，上面还印着一只小狗。
“你穿这个，刚买的，新的。”
“啊…好的，谢谢。”
余双林习惯性地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袜子没脏，穿上了那双拖鞋。
余双林除了听讲就是埋头做题，他刻意无视了林景熙欲言又止地表情。
他知道林景熙一定很想问题他，为什么会突然低血糖晕倒，为什么不记得他们之前的事。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林景熙不会再想要报复他，自己也不会伤害林景熙，系统也不会再做奇怪的事情，看起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解释再多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于是他选择装傻。
讲完知识点，林景熙惯例去外面倒水喝。
余双林这次自己拿了杯子，也跟着他一起去。
林景熙捏着一罐牛奶问他，“牛奶，喝吗？”
余双林微微皱了皱眉：“不喝，不想喝。”
“牛奶。”林景熙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么，“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很爱喝牛奶。”
余双林喝水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变得僵硬起来。
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林景熙也问过他喝不喝牛奶，那时候他说了什么？他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诚实地回复了自己喝不了，可林景熙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装傻，但有的人明显不想，他是看过余笙的记忆，但精确到生活习惯这种小事他确实是一概不知。所以林景熙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试探他了？或者……更早？
余双林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但还是冷静道：“最近…不太想喝，习惯变了而已，我是个朝三暮四变化多端的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哦？是吗，变得这么快，怎么就缠着我一个人不放呢？不应该朝三暮四变得很快么？”
余双林知道林景熙是铁了心要让他亲口承认了。
“是啊，我跟你说过分手了，到现在为止不都是你缠着我不放吗？”他熟练的转变语气，余笙是个疯子，疯子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林景熙，别问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惜你猜错了，我就是余笙，我现在腻了，不想玩了，我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你觉得奇怪，这很正常。”
林景熙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余双林接着说道：“我为什么靠近你，你比谁都清楚。但现在我爸不发疯了，我哥也很关心我，我现在有家了。”
面前的人似乎是没预料到余双林会知道他们以前的事情，毕竟那天他问出“你不是余笙”的时候，是因为余双林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迟钝。
余双林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但我说到做到，以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至于…我身上的变化，我只能告诉你，这很正常。”
说完，林景熙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好像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正好挡住他的眼睛。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余双林想站起来去开灯。
刚起身，林景熙突然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余双林没听清。
林景熙抬起头，和余双林对视，他有点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林景熙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什…什么意思？”
“我不该再误会你了，还说那样的话……”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好像真的觉得很愧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只是不想承认我竟然原谅你了。”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样的轻笑一声：“其实你之前说的没错，就是我先招你的……”
“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如果不是我贪图那点‘高工资’，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后来，我明明已经猜到你可能真的和正常人有点不一样，我还一直拒绝你、一直刺激你。”
“就因为我不想。”
他长出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房间很暗，窗外微弱的光线映在他眼睛里--那是余双林从未见过的表情。“是我有私心，因为我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你是，小白是，所有人……都是……”
“我…不恨你，我其实没有恨过任何人，我只是恨我自己，我什么都抓不住……”
林景熙扯出一个笑脸，“……我，我原谅你，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理我了？”
“…不会。”
余双林停了几秒，“不会不理你的。”他眨了眨眼睛，重新和林景熙对视，“不会不理你的，我，还有沈佳瑶、苏言，我们都在你身边啊。”
林景熙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余双林无端想到前天早上下雨他在路上看到的那只小黄狗。
“林景熙，你不是什么都抓不住。”
“？”
“小白…那只猫，他……我没把他怎么样，他被我送到我妈妈的老房子去了，哪里有人养。”
“什么……？”林景熙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他几乎是有点语无伦次了，“他…还在？”
“当然还在，我还没有那么恶毒要去残害一条生命。”
余笙当然不会去残害别人的生命，他只会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不是炮灰恶毒男配，他的想法很单纯，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没有人教给他是好是坏。所以他不会爱人，更不会爱自己。
当顾宸出现的时候，他发现原来自己之前自认为的爱只会给别人带来痛苦、带来不幸，于是他的世界崩塌了，他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余双林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应该有余笙之前划的疤痕，而现在，那些疤痕几乎要淡的看不出来。
他自由了。
余笙，你自由了吗？
余笙，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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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