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吧，只有腺体受到严重损伤或发生器质性病变而引发生命危险的人才可以摘出腺体。”白铭铭抱臂看着他。
“我知道。”常嘉年点点头，“所以我只是说说。”
还不等白铭铭吐出半口憋闷之气，常嘉年紧接着又给了他一次暴击。
“但现在不是有那个‘腺体休眠剂’，我想打那个针。”
国家为保证性别平衡特此对可以进行腺体摘除手术的人群条件进行了限制。而“腺体休眠剂”本是军用研发成果，主要向军队以及因特殊原因外派到其他国家的人员提供。腺体休眠剂可以使AO的腺体长时间处于休眠状态，使其在执行任务时与Beta无异，减少信息素以及其他生理方面的困扰。但随着技术日益成熟以及民众日渐高涨的呼声，腺体休眠剂这项技术终于推广到民间，使得普通AO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到医院接受注射。但由于此类药物对AO的信息素分泌以及其它身体机能方面有一定影响，所以只有体检合格的AO才能接种。
“明天下午我不用在店里坐班，你能陪我去体检吗？”
白铭铭看着常嘉年，心想他怎么会对最好的朋友说“不”呢。
体检后常嘉年和白铭铭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结果。常嘉年面无表情，但其实心里还是很忐忑的，自从生下程彧后自己的身体尤其是体内信息素水平一直不稳定，所以他也不知道这次体检的最终结果到底如何。
拿到体检单时常嘉年快速扫过，发现很多数值都是擦边但好歹过了体检这关。他长长舒了口气，余光却瞟见白铭铭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
护士交代他们还需要在这里等待片刻，稍后轮到他们会叫号。
等护士离开继续分发体检单时，常嘉年转身侧向白铭铭，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铭铭，你…”
“你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常嘉年垂眼，有些消沉。
“没有…”
其实白铭铭也很难说清自己心中的想法，自从常嘉年告诉他那些职场上遭受的不公与骚扰以及常嘉年是如何解决它们的时候，他就觉得常嘉年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在遭受性骚扰后进行自卫并把对方拖到警局的常嘉年，也不是那个在校园的高台上演讲呼吁更多Omega为自己争取应得权利的常嘉年。尤其是常嘉年和他提出想要接受注射腺体休眠剂后，他觉得常嘉年种种行为更像是…
“你觉得我在逃避是吗？从校园中为Omega而战的斗士到现在却变成了逃兵。”
“但其实我…”一向伶牙俐齿的常嘉年一时之间也有点卡壳，“算了，怎么说都像是在找借口，你就当我自私吧。”
“在学校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需要烦恼的事，你说我是为了自己，或者说为了更多的Omega去争取权益，就是这样，在有余力的时候去做一些有利于我们整个群体的事。可现在，我有更多需要考虑的，比如小彧，比如工作什么的，我没有更多的精力可以花费在那些事上面了。我还是想，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如果你生我的气，或者对我失望了，我只能和你说抱歉。”
“别这么说。”白铭铭抱住无力的常嘉年，“我们是朋友，不要这么说。朋友会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常嘉年鼻子一酸，冲他笑了笑。
“之前是我太‘理想主义’了，总觉得刚认识的时候你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不会变的。”
“都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变。”常嘉年笑，“不过你是真的没怎么变。”
一直对常嘉年真心相待，一直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Omega发声…所以常嘉年一直把白铭铭这个朋友看得很重。
不等两人感慨完“时光是把雕刻刀”，他们就被叫进了诊室。
医生拿着报告单，例行问了常嘉年一些问题。
“这个休眠剂是这样的，在腺体周围注射，它会附着在你的腺体上从而使其进入休眠状态。通俗来说就是你的腺体睡着了，那么身体里一部分与腺体有关的功能也会暂停，比如就Omega来说不会再分泌信息素同时也不能闻到他人的信息素，自然就不会被信息素影响。而且不会再有发情期，但与此同时你的生殖腔腔口也会处于一直关闭的状态，也就是说在休眠剂的有效期内Omega怀孕的概率极低，而且如果强行用外力迫使生殖腔口打开，将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当然，在注射休眠剂后你的身体不会停止对腺体的营养供给，所以当休眠剂失效后你依然会拥有一枚健康且富有活力的腺体。军用针剂是有五年期和十年期，但现在仅向民用开放五年期的腺体休眠剂，休眠剂失效的误差不超过六个月。”
“接下来和你讲一下休眠剂的副作用。注射半小时后可能可能会产生一些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腺体处胀痛、身体无力、呕吐、发热等，更多副作用你可以看一下我们的宣传册。”医生递给常嘉年一份关于腺体休眠剂的册子，“而且，根据你的体检结果以及你的病史，很有可能针剂的副作用在你身上会更剧烈一些，所以我建议你如果坚持要注射的话，注射后最好留院观察一小时。”
“更加详细了解后还是决定要注射的话需要签一下这个意向书。”
常嘉年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意向书，没由来地想到自己和程展清的离婚协议。
签好字的同时医生也飞快在常嘉年的病例本上写着什么。
“从五年有效期到期前的六个月每月都需要来复诊以确定准确的失效时间。针剂失效的同时Omega会经历一次凶猛的发情期，不建议Omega通过抑制剂的方式缓解，如果还有其他情况要及时就医。”
两人缴完针剂的费用又上楼到隔壁房间排队打针。常嘉年坐在椅子上，看着护士从保温箱中取出冒着寒气的针剂，浅蓝色的，似乎比一般针剂要黏稠，真也意味着注射时痛感比一般针剂要强烈。果不其然，针剂的温度比酒精棉球的温度还要低，刚刚推进去一点常嘉年就觉感到了从腺体蔓延至全身的寒意，紧接着就是痛感，特别痛。就连一向坚强隐忍的常嘉年忍不住倒吸气。
白铭铭在一旁看着他皱着眉的表情，立马把手递过去示意常嘉年抓着他。但常嘉年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裤子，以他手下的力道，他怕把白铭铭的手腕抓得青紫。
打完针后常嘉年被安排在诊室唯一一张病床（其实是诊断床）上，半小时后腺体处一跳一跳的胀痛感变得越来越明显，并且在接下来的十分钟疼痛感来势汹汹。常嘉年在病床上蜷成一团，左手扣在颈后那处被纱布覆盖的地方，但并没有任何减轻作用。腺体处的胀痛仿佛牵扯着神经，常嘉年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的，头疼得仿佛要从里面炸开一样。常嘉年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清，太痛了，他想骂人，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白铭铭前一秒还和常嘉年说着话，下一秒再叫他就没回应了。白铭铭看见豆大的汗珠从常嘉年额间滑落，赶忙叫来了护士。
他俯身伸手帮常嘉年揩去，却发现常嘉年脸上以及脖颈间全是汗，冷汗。常嘉年发着颤，不给白铭铭任何回应。
护士急忙赶来，查看了常嘉年的情况后给他打了一针止疼针。
十五分钟后常嘉年逐渐醒过来，腋间被护士夹了根体温计。
他迷迷糊糊问白铭铭自己怎么了。
“你疼晕过去了。”
常嘉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有点丢人。但他只要一回想，那种痛感仿佛再次缠附在他身上，让他忍不住打冷颤。
“我都说不上来是生小彧的时候更疼还是刚才更疼。”
常嘉年本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想缓解下白铭铭的紧张，没想到白铭铭眼眶一下就红了。
“那么痛吗？”
常嘉年生程彧的时候是顺产难产，后来又转成剖腹产，两种苦全受了一遍。一针腺体休眠剂，痛感与常嘉年生产时痛感相当。
白铭铭那一瞬间真的希望常嘉年从来都不是个Omega。
止疼针逐渐发挥作用，常嘉年终于恢复到正常神色，和白铭铭闲聊打发剩下的时间。
“这周末程展清回来肯定能发现，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和他说啊。”
“该怎么说怎么说，我这么做和他又没关系，他现在也管不着我。”
当常嘉年一脸轻松地和白铭铭聊着这件事时，他绝对想不到几天后程展清听到这件事会有那么剧烈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