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天色微亮，各宫的侍从都被叫到兰台。
从高处一眼望去黑沉沉的都是人头，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马良才站在一边，高喊:“肃静！”
看见陛下身边的这位大总管，众人的心定了定，人群安静一瞬。
有人鼓起勇气问:“敢问大总管，究竟是发生何事，要奴等聚集在此？”
马良才轻哼一声:“你们自己做的事不知道？”
那人给马良才见礼:“还请大总管明示。”
马良才这才道:“昨日归苍山的温神医入宫为娘娘诊治，陛下方知娘娘久病不愈乃是有人故意谋害！”
“什么？”
人群一阵慌乱。
待众人安静些许，马良才继续道:“稍后温神医自有法子找出真凶。你们不必惊慌，娘娘不是滥杀之人。”
众人回想了下，谢皇后入宫后宫中确实没有不好的传闻流出。虽然这也与元昭帝向来暴戾，重法度，触之即死有关，但也不可否认娘娘看着就是良善之人。
哪像香君殿中的淑妃，嚣张跋扈，肯定暗地里不知道害过多少人。说不定这次谢皇后被谋害，就是淑妃做的呢！
众人心思百转，偷偷互相打量。
“皇上驾到——”
随着声音响起，一道玄黑身影迈过门槛。衣摆五爪金龙不怒自威，活灵活现。正是南朝当今陛下萧瑾成。
待萧瑾成从他们眼前掠过，他们起身看到陛下身后跟了两人。
一人恰是半大少年，圆溜溜的猫儿眼亮晶晶的，抱着个半满的铜盆。
一人乌发堆云，神仙似的面容，只被他轻飘飘扫过一眼，便忍不住起些旖旎心思。
这就是归苍山来的温神医？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
宫中之人有时托人出宫采买，也会有捎带话本的。书中的天下第一神医温楚衣，明明是人见人嫌的臭脾气，张嘴就骂人的臭嘴，是天下第一公敌……
温楚衣并没有张嘴就骂人，反而是累极倦极的模样，偏头吩咐柏生:“让所有人的手都在盆中浸一遍。”接着一点也不见外地找了张他自觉软和的小榻靠着了。
真的像小孔雀在找窝。
萧瑾成默默观察着。
陛下就在一旁看着。所有人心惊胆战按各宫排好队伍，到柏生面前浸泡双手，再到另一边排好队伍。整个过“水”行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浸过“水”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人低头闻了闻双手，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多了一股酸味。盆里是醋？
忽然从前方传来一声低呼，众人抬头去看。只见淑妃娘娘宫中的大宫女秋雾站在柏生面前，从袖口伸出一双不算白嫩但纤长的手，指尖发红。
她低着头显得很温顺，看不清她的神情，若不是从黑发的间隙中窥见她润湿的眼，几乎让人以为她镇定自若。
“皇后娘娘的香炉中本就有美人眉，再加入紫雾草便药效过量，刺激了娘娘的病，所以娘娘才会病情渐重，久病不愈。”
“紫雾草的特性之一……”温楚衣再要说些什么，顿了顿，淡紫的眼眸看向一边，“柏生。”
柏生打了个激灵，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拼命回想:“额……短期内碰过，紫雾草的人……皮肤接触到，醋，会有发红症状，无不良影响。”
秋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弯下腰身，几乎紧贴地面:“奴婢没有做过！求陛下明查！”
围观侍从都不敢有言语，但心中几近默认秋雾是受淑妃娘娘的指示谋害皇后，淑妃便是幕后之人。
萧瑾成面上不辨喜怒，淡声道:“将淑妃与皇后唤来。”
“诺。”马良才应下。
片刻，一位满头珠翠，身姿摇曳生花的女子出现在温楚衣眼中。她是位极美的女子，用艳若桃花，灿若明霞来形容毫不为过。明明满头珠翠，却一点不显俗气，只为她增了珠光华贵之美。
来到殿中行礼过后，她看到温楚衣时眸光顿时亮起来，没有多话，只是微微点头问好。
再一小会儿，谢兰衣也来到殿内，目光巡视四下，她浅笑:“本宫来迟了，陛下可曾怪罪？”
淑妃李香怡也笑:“本就在兰台之内，姐姐也来得这样迟，看来姐姐真是凤体欠佳，平日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陛下还未回话，淑妃就敢开口。
一切皆因她有一位开国功臣的祖父。她爹又已为国捐躯，她的兄长又是镇国大将军李雨臣。她家里人将她养得娇贵傲气些，也无可厚非。
萧瑾成没有应答，而是把目光投向李香怡:“紫雾草的事，淑妃怎么看？”
李香怡斩钉截铁:“臣妾没有做过。”
谢兰衣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秋雾，双手指尖发红的情况依然在:“证据摆在眼前，妹妹还想否认？”
“各宫中的人都来齐了么？”温楚衣突然问。
“……没有。”马良才视线飞快巡视一圈，将脑海中的脸与之一一对应，“皇后娘娘身边的夏雨不见了。”
温楚衣回头，眼眸淡然:“请问娘娘，夏雨在何处？”
略微一怔，谢兰衣笑着解释:“说来不怕笑话，本宫晨起时便有些胸闷，唤夏雨熬药去了。这会她应该还在御药房。”
温楚衣轻叹:“请娘娘让夏雨过来一趟。”
“这……”
谢兰衣抬头，正对上温楚衣的眼，那般冷傲，清润，像是昨夜她抬头望见的明月，清光一片坦荡荡，照见一切无所遁形。
马良才叫人去传唤。
夏雨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离得近了，温楚衣闻到夏雨身上确实有一股药味。皇后没有说错，夏雨方才是在御药房。
“不知神医唤奴婢何事？”
夏雨面对几人的注视微缩了一下身子。
柏生抱着铜盆向前几步，言简意赅:“手放进去。”
此时这盆醋已泡过二三十人的手，早已不复清澈，越发浑浊。
夏雨看它像看一盆毒药，扑通一下就和秋雾一样跪下，冷静道:“奴婢不可能会害自己的主子。”
淑妃笑:“殿中众人都能试，偏你不能试？”
温楚衣上前几步，在夏雨面前停下，低头看她:“可听过紫雾草？”
夏雨斟酌着回答:“奴婢的家里是开药堂的，奴婢听过紫雾草。”
“那你想必不知道，短期内触碰紫雾草皮肤沾醋发红。长期接触紫雾草，血有异香。你可愿一试？”温楚衣道。
“奴婢……”夏雨神情恍惚，自昨夜起便怦怦直跳的心现下跳得愈快，跳得她头晕眼花，视线飘忽。
她抬头看看淑妃美艳的带笑面容，再偏头看到谢皇后垂落的悲悯视线，一咬牙:“是奴婢做的。陛下自有了淑妃娘娘后少有在兰台留夜，奴婢为娘娘叫屈。只为陛下多来看望娘娘才这么做。奴婢无颜面对娘娘，愿以死谢罪！”
言罢，只见一线黑血自她嘴角流下。紧接着她软倒在地，不明生死。
温楚衣隔着一层手帕触摸她的脉搏和心跳，摇摇头:“没救了。”
----
距离小镜子开窍还有一章。心动就是不讲道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