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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川下楼时，许无潮正背着孩子将烘干机的衣物拿出来熨烫，他站在楼梯上打量了会对方的侧脸，目光巡逡过对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神情，最后降落在耳垂的一颗淡红色的小痣上。
这时他发现小孩的口水滴在许无潮的衣领上，不由得皱眉。
许因也发现了这个朝自己走来的高大男人，奇怪的是沈有川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并没有吓到她，反而让她举起两只肉胳膊，喊道：“爸爸。”
忙碌的许无潮这才发现沈有川站在自己身边，连忙转过身面对着男人：“不好意思，他现在还不太认人……”
“妈妈。”许因搂住正在解释的许无潮，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得他尴尬不已，偏偏许因又叫了声，“妈妈。”
“……”
许无潮以为沈有川会端着一张冰块脸离开，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解释孩子是想妈妈了，但男人却似乎对小孩儿产生了好奇心。
“她叫什么名字？”
许无潮愣了下：“许因。因果的因。”
沈有川看着小孩那双神似许无潮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许无潮下意识地往后躲撤了半步，睁大眼睛不自然地移开话题：“你要出门吗？”
沈有川收回自己的手，放进裤袋里。
他没有回答。事实上也不需要和许无潮报备。那不是他的义务。
许无潮也知道自己越界了，解释道：“如果你要回来得晚，可以提前给我发个消息，这样我就能及时准备，饭菜热第二遍不好吃的。”
“不用。”沈有川微微扯了下领带，“我晚上不回来。”
他正要离开，又被许无潮叫住。
“你……领带歪了。”
沈有川低头看看自己的领带，然后又抬眼望向对面的许无潮。许无潮站在原地与男人对视两秒，沈有川伸出手状似随意地整理了下，然后才转身离开。
沈有川离开后，许无潮又开始熨烫剩余的衣物。等到熨完最后一件，他脑子里才后知后觉蹦出一个荒唐的猜想。
……刚刚沈有川是想让他帮忙系吗？
许无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回忆起沈有川那张脸，手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应该是他想错了吧。
沈有川到办公室的时候，齐序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嫌弃糖放得太少。
沈有川将外套挂在衣柜里，一边折袖口一边客客气气地请他出去，自己下午要很多工作要忙。
“我一来你就叫我滚？”齐序关掉手机，皮笑肉不笑，“你忙什么？忙着金屋藏娇？”
沈有川坐在办公桌后，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在文件上签子一边淡声道：“有话就说。”
齐序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屈起指节敲了两下：“别人都说你新带了个人回家。”
“嗯。”
“他们说是许无潮。”
齐序观察着沈有川的表情，男人将签好的文件推到一边，合上笔盖，终于掀起眼皮短暂地施舍一点视线给他。
见人没应声，齐序高悬着的心放下来。
“我就说那帮人是胡扯，你和许无潮斗了那么久，为了一块地皮拼得死去活来，恨不得生吃了对方，怎么会——”
“有那么夸张吗？”沈有川露出思索的表情，“死去活来？”
“额，有。”齐序也陷入沉思，“有吧。”
齐序脑子一根筋，经常转不过来。他在沈有川的态度里琢磨出了一丝不对劲，但很快又被自己的刻板认知驳回，坚定认为沈有川不会做出把死对头带回家这种脑干缺失的行为。
“我听说很多人都在找他，许家倒台，自身难保，没人庇护，他能逃到哪里去。”齐序洋洋得意道，“到那时候，就没人再和你争。咱们简直是坐收渔翁之利。”
“嗯。”沈有川翻了翻文件夹，“他现在确实不能再和我争了。”
因为这人现在在他家帮他做饭洗衣服。
“那我去帮你辟谣了哈。”齐序从凳子上站起来，将自己衬衫的袖子往上捋，作出愤恨状，“他们怎么能说是你藏了许无潮，才让他们找不到呢？”
“哦。”
“是我。”
齐序刚站直，听到这话脚一滑又砰地坐下去，愣了好一会才抓着扶手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沈有川重复了一遍：“是我把许无潮藏了起来，所以他们找不到。”
这一句话在齐序脑子里转了半天，经过大脑过载的信息处理后只在嘴边汇成一个字：“……你？”
沈有川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下一句话。
“你被他抓住把柄了？”
手机震动两声，沈有川拿起看了眼。是助理小何发来的一条信息。
齐序本还想八卦，忽然发觉男人的眉眼沉沉地压下去，顿时闭了嘴。小何跟了他几年，工作能力不错，每次汇报都是简明扼要，很明白上司时间都是以秒计算。但这次沈有川盯着屏幕那短短几句话沉默许久，仿佛看的是一篇逻辑不通的长篇论文。
助理发的话很精短，大概内容是，一年多前，许无潮和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子来到满县偷偷将婴儿寄养在一户人家，每半个月按时打钱，其他什么都没透露。大概是两个月前，许无潮独自将那个孩子抱了回来，再后来，万洲陷入财政危机，许家内部崩塌，许无潮抱着孩子在一个雨天敲开了他的门。
屏幕往下盖在桌面上。沈有川后仰，往椅子上轻轻一靠，说：“……真是他的。”
齐序问：“什么？”
沈有川没答：“烟有没有？”
“你昨天不是说要戒了吗？”
齐序掏出烟盒刚要打开，又听见对面的男人说：“算了。”
“？”
齐序敲了敲桌面，低声问他：“今晚组了个酒局去不去？都是熟人。”
“加班。”
“你那么拼命干什么？家里又没有老婆要养。”齐序谆谆善诱，“偶尔放松一下也很好啊。”
齐序心想，他今天势必要从沈有川嘴里撬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