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好意思啊许哥，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
许无潮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他也常常加班到很晚，许因都是跟着陈姨睡。孙沐洋的公寓离市中心有点距离，回去赶不上地铁，也是坐他的车回家的。
许无潮坐电梯下去的时候，习惯性按了技术部所在的楼层。许无潮想了想，干脆去看看孙沐洋在忙什么，兴许还能帮上忙。
技术部的办公区域其实已经空了，只有角落还亮着一盏小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坐在工位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然后又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空气里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许无潮将一杯热咖啡放在孙沐洋手边。男人抬起头，看见一张带着淡淡笑意的漂亮脸庞，眼圈不知道怎么一下红了：“许哥……”
许无潮看了眼电脑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仿佛漂浮在黑水里的白色蜘蛛。孙沐洋苦着一张脸告诉他，这次的项目他求了郭启成很久，对方才同意将软件开发的某个流程交给他负责，可没想到他一下就搞砸了。
“明明昨晚还没事的……”孙沐洋有些手足无措，“今天突然就出了bug，我已经找了一天了，还没发现问题出在哪。明天就要交差了，我真的不想拖累大家进度……其实他们说的对，我刚进公司，没什么经验，这种工作也许真的不适合我，我不应该去争取力不能及的事情……”
一只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
“冷静点。”许无潮说，“喝口咖啡。”
男人的声音平缓有力，让孙沐洋莫名安心下来。他深呼一口气，端起杯子，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差点呛住。
许无潮打开公司配给他的笔电，让孙沐洋把代码拷一份给他。孙沐洋愣怔片刻，发红的眼睛瞬间亮起：“……谢谢你！许哥，太麻烦你了。”
许无潮大学学的专业和这个有关，后来经营的公司也是做这方面的生意，因此操作起来并不陌生。虽然这已经超出他如今的工作范围，但是……
他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睁大眼睛强撑着工作的孙沐洋，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帮这个刚毕业的男孩一把。
处理好问题之后，时针已经指向零点。孙沐洋拉着许无潮的手臂谢了又谢，已经爬上的血丝眼睛泛着红，说自己以后一定要请他吃饭，有什么能帮上的忙也一定会帮。
“别一个人扛着。”许无潮收起电脑，“实在解决不了，可以向周围人寻求援助的。”
“我不好意思麻烦他们。”孙沐洋低着头，摸了摸鼻子，“也不想他们觉得我真的很差劲。”
上车后，孙沐洋也还在检查刚刚的代码是否能够正常运行。许无潮没有出声打扰他，他望着玻璃窗外攒动的人流和车辆，这个点在栖江还没有入眠的人一抓一大把，稍一松懈就会被卷入中心漩涡，远远甩在身后。
孙沐洋吃饭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他，自己的老家在很远的城镇里，他是背着一大包一大包行李，带着母亲给他塞的农产品和思念来到这里求学的。他很努力，大学四年成绩优异，毕业后给市里的头部公司投递简历，也是四处碰壁后，才进了川晟的二面。他的竞争对手大部分是国外留学的高材生，能力出众，他对自己并不抱什么信心。
许无潮当时评价道：“你认真负责，求取上进，未必会比他们差。”
孙沐洋愣住，说：“沈总也是这么说的。”
许无潮一顿：“他面试的你们？”
“对。”孙沐洋陷入回忆，“我也没想到二面会是沈总亲自过来。我当时更紧张了，都不敢怎么看他。回答问题也有点结巴，面完后我都觉得自己没戏了，在电梯里碰见沈总，他问我有没有做好来川晟的准备。”
“我当时以为他是在暗示我不应该来参加面试，就告诉他，其他人都很厉害，是自己准备不充分。”孙沐洋眼睛微微发亮，“沈总当时就说，我认真上进，不比他们差。”
许无潮心想，沈有川倒是难得说几句好听的话。孙沐洋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模样，忽然又往前凑过来，低声说：“许哥，你和沈总其实私下交情很好吧？但是明面上为了公司又不得不争来斗去的。”
许无潮挑了下眉：“你这么想？”
“是呀。”孙沐洋点头，“不然他怎么会把你招到身边来呢？”
许无潮笑了下。还是太年轻，沈有川把他招进川晟，用脚趾头也想得到，要么是想利用他的能力，要么是想得到一种将曾经的宿敌踩在脚下的满足感，总之大概率不会是孙沐洋臆想中因为和他交情好的缘故。
但他这点笑意落在孙沐洋眼里，却让对方以为自己真的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把孙沐洋送回去，许无潮到庄园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他拖着略疲惫的身子走到喷泉边，正打算拐去小楼时，忽然接到了沈有川的电话。许无潮深呼一口气，按下接听。
“来我房间。”
男人低沉的嗓音穿过夜风钻进他的耳朵，许无潮忽然抬起头，望向主楼的阳台。沈有川正站在那里，手机放在耳边，背后是清冷的灯光。
虽然隔得很远，但许无潮好像也看见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他敲开主卧的门，沈有川正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敲击在键盘上，黑色睡衣领口因为俯身的姿势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白皙的胸肌。
许无潮走到男人面前，对方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沙发，舒服得许无潮想打个哈欠。但他生生忍住了，问沈有川有什么吩咐。男人说：“晚上睡不着，起来看了会合同，正好撞见你回来，东西传给你了，帮我看看什么问题。”
“很急吗？”
沈有川思考片刻：“下个礼拜需要。”
“……”
许无潮心想，凌晨把员工叫过来加班，沈总剥削人还真是有一套。他没说什么，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工作。
沈有川不经意地问：“今天齐序让你加班了？”
“不是。”许无潮说，“十点就做完了。几个细节问题，修改一下就好。”
沈有川没再说话。时间过去半小时，沈有川起身去倒了两杯老白茶。等回到沙发时，才发现男人已经垂着脑袋睡熟了。他将茶杯轻轻放下，拿起对方腿上的电脑，屏幕已经标出存在的纰漏，旁边注明了修改建议。
沈有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助。”
“……”
“许无潮。”
许无潮微微皱起眉，侧过身去低声道：“别吵……”
沈有川低头盯着男人耳垂上那颗淡红色的小痣，手指微微一动。他站了会，俯身将手穿过对方的膝弯和腋下，把这个睡熟中的男人抱了起来。
男人依旧没有醒来，穿着西裤的小腿垂下来，皮鞋在空中微微晃了下。一米八几的男人，骨头却轻，抱起来倒没什么难度。
——沈有川如是想。
他抱着男人走进旁边的客卧，正想将对方放下，感受到失重的许无潮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眉头也蹙得更深。
沈有川将许无潮放到床上，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腕骨，低声道：“放手。”
“……”
沈有川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对方头发微微散乱，眼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他伸出手，碰到男人的耳垂，指腹在那颗小痣的位置轻轻刮了下。
似乎是对触碰耳朵敏感，许无潮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朝着沈有川侧过身来，将自己的耳朵压在枕头上，是下意识的防御和躲藏。
沈有川感觉自己的脖颈有呼吸的热气扑过。
一只手伸到床头灯下，啪嗒。
卧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